沈灿随着队列木然前行。越往洞内深入,道路便愈发狭窄,由最初的平直渐渐变得弯弯曲曲,时而拐过一个弯,便会出现一个岔洞。正如竹老所言,前行约六十米后,山洞豁然开阔,之前两旁密密麻麻的岔道也骤然消失。
他继续在山洞中蜿蜒穿行,不多时,便抵达了竹老所说的、三十米范围内唯一的那个岔洞。此洞口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过,最关键的是,洞口旁只有一名阴差驻守。
沈灿深吸一口气,默运灵力,将图穷匕紧紧握在袖口,同时催动和光影息,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整个人的气息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那名阴差,袖口紧握图穷匕,随时准备雷霆一击,做着最坏的打算。
距离阴差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他心中飞速盘算着最佳的行动距离和阴差可能转身的时机。
就在即将从阴差身旁擦身而过的瞬间,那阴差恰好有了转身的动作!
时机稍纵即逝!
沈灿眼中精光一闪,几乎在阴差转身的同一刹那,他也正好抵达了岔洞前。
“就是现在!”
他猛地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离弦之箭,毫厘之差地避开阴差的视线,一头扎进了那黑洞洞的岔洞内,瞬间消失不见。
那名阴差只觉得一阵儿凉风撩起他的黑袍,他猛然转过身,看向队伍时,突然发现队列中出现空缺一个人的位置,愣怔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闪身走到沈灿原本站的地方,前后两人还在如行尸走肉般前行,中间却空出一人站立的位置。沈灿的消失,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不对!”阴差心思细腻,瞬间觉得大不对劲。猛然间,他闪身蹿到沈灿进入的岔洞口,凝聚精神向里面查看,里面只有黑洞洞一片,哪里还有沈灿的踪迹。
且说沈灿一头扎进岔洞,七步成仙步法骤然展开,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在狭窄逼仄的洞穴中疾蹿。耳畔风声呼啸,身后阴差那森然的气息很快便被甩得无影无踪。
直觉告诉他,已经被发现。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足不停歇地狂奔了半刻钟,直到确认周遭再无半分追兵的气息,这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长舒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图穷匕依旧紧握,锋芒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不敢有片刻松懈,以备不测之需。待气息渐渐调匀,沈灿这才定下心神,举目观察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这岔洞之内,竟也是这般四通八达,无数条大小不一的通道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纵横交错,根本分不清方向。他,竟然在这地下迷宫中迷路了!
沈灿眉头紧锁,极力催动神魂,试图探查前路。然而,这洞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禁制,神魂之力延伸出去,最多也只能看清前方十丈之内的景象,再远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
“该死!”沈灿低骂一声,只觉得一阵头大。这鬼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囚笼!
沈灿在地下迷宫般的洞窟中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陷入了幻境,或是某种空间折叠造成的无尽循环。然而,手中的寻龙飞星罗盘指针始终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告诉他路径并未偏差。而且,经过他细心观察,有的洞壁顶上,透出一截黑色石碑,他飞身上去查看,却看不出什么东西。
就在他习惯性地拐入一个岔洞时,却发现前方竟是死胡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角落里赫然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看来,这里也曾有人像他一样试图逃出生天,最终却不幸困死在了这绝望的角落。
沈灿仔细检查了一番,这里除了一块刻满划痕的石头——那是被困时日的无声记录——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在洞内摸索片刻,确认再无利用之物,便决定折返,另寻出口。临走前,他在这条岔洞的入口做了个醒目的标记,以免再次误入。
经过一番周折,沈灿终于摸索到另一条岔道。他一路深入,走了许久仍未抵达尽头。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条通道延伸的方向,似乎与他之前逃离的队伍所去的方向一致。
沈灿心中盘算了片刻,最终决定继续走下去,一探究竟:这尽头,究竟会是何种情景?
沈灿在迷宫般的岔道中,恍若无头苍蝇,走走停停,已摸索了一月有余。
这日,他正极速向前奔走,突然觉得有些吃力,原来脚下地面渐渐向上倾斜,某日,他忽然察觉到洞内竟有气流拂过,顿时脸色一喜——着意味着离洞口不远了!
又前行了约莫三十余步,一股清新的山风猛然灌进洞内,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然而,他并未贸然冲出,而是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仔细观察四周,生怕洞口有阴差把守。待他小心翼翼探出神魂探查,却见那洞口高悬于峭壁之上,距地面足有十丈之遥,呼啸的山风正从那里扑面而来。
他立在洞口,拨开零乱的藤蔓,探头向下望去,这一眼,直叫他魂飞魄散!那股气息,他刻骨铭心——这里居然是他九死一生逃离的死亡禁地!没错,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就在那些石碑下面。
而那通巨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沸腾的血池,四周站立了一圈儿阴差,双手做着奇怪的手势,闭目面对血池中央。
他仔细辨认四周事物,确定就是自己离开以后,这里塌陷了下去,才导致现在的景象。
下方地面上,无数岔道如百鸟归巢,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人,浑身血液干涸,皮肤干瘪,浑身不见丝毫生机。最终竟都汇聚向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猩红的池水翻滚着不祥的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而那支队伍的最前方,几人浑身死气缭绕,面容呆滞,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一个接一个,毫不犹豫地……“噗通”、“噗通”,像下饺子一般,坠入那血池之中,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血池中央,赫然盘踞着一个人形怪物。它通体被浓郁的灰色死气包裹,几乎看不清样貌,唯有一双紧闭的巨眼,似乎正陷入沉睡。然而,那沉睡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与诡异,仿佛随时会睁开眼,将这世间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整个场面,死寂与血腥交织,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正是最令人不寒而栗之处!
他们坠入猩红池水,并未激起太大的浪花,反而像水滴融入滚油,瞬间便被那粘稠的液体吞噬。水面甚至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池水中有无数无形的触手,将他们悄无声息地拖入深渊。
然而,那并非彻底的湮灭。仔细看去,每当一人坠入,血池的颜色便似乎更深邃一分,水面上翻滚的气泡也愈发急促,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沸腾”。
而池中央那沉睡的人形怪物,周身缭绕的灰色死气,也随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仿佛每一次“投喂”,都在为它积蓄着苏醒的力量。
他们不是在湮灭,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缓慢而恐怖的献祭。用自己被死气侵蚀的躯壳与残存的生命,作为唤醒这未知恐怖的“养料”。那血池,便是祭坛;而他们,便是那即将点燃沉睡巨兽的,活生生的祭品!
“竹老!”沈灿内心有些惊恐,不由得呼唤竹老。人在绝对力量面前,就会产生恐惧,这个沈灿也无法避免。
“嗯!那东西似乎正在苏醒。”竹老的声音罕见的有些颤抖。
“那是什么东西?”沈灿问道。
“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竹老没有回答他,而是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透出难以置信的情绪,似乎触动了他内心的恐惧,强如竹老,亦是如此,可见那东西的可怕。
“竹老……!”
竹老依旧没有回答他,“小子,速退!有人来了!”
“什么?”沈灿大吃一惊,没有一点征兆,居然就被发现了。和光影息都无法阻挡它的探视,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只见血池旁那些黑袍阴差,突然仰头,黑袍内露出灰色眸子,齐齐向他的位置看来。沈灿只觉得头皮发麻,来不及细想,扭头就往回路玩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