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阮·梅那场高效而指向未来的通讯结束后,姜弥并未在虚空中做任何停留。
对他而言,播下引导阮·梅科研方向的种子,仅仅是漫长旅程中一个顺带的、却至关重要的布局。
他的主要目标,始终如一——收集、理解、融合诸般命途,直至以「创造」之名,登临那最终的星神之位,彻底终结宇宙的悲剧循环。
姜弥再次取出了那枚得自长夜月的记忆水晶。
清冷的月华与记忆流光在掌心流转,映照着姜弥那双平静得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的眼眸。
神识如同最高效的探针,深入那浩瀚的信息库,这一次,他精准地筛选着那些指向其他星神残留痕迹,尤其是与“存在”之反面相关的线索。
信息流飞速掠过,无数文明的残影、星域的异象、法则的扭曲记录……都被他迅速解析、评估、摒弃。
很快,一段特殊的记录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吞噬之渊’…一个被「贪饕」奥博洛斯的力量深度侵蚀,正在被缓慢‘消化’的古老星系坐标。记录显示,其内部物理常数已大面积崩溃,连光线与时间的概念都趋于模糊…”
姜弥的分析力在「智识」命途的加持下运转到极致,瞬间完成了对这段信息的深度挖掘和比对。
“有趣。其侵蚀模式,其将万物归于‘无’的最终指向性…与‘终末’那将一切存在‘归档’于寂静的权能,存在高度相似性,数据模型比对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三点七。”
“虽本质不同,一为‘饥饿’驱动的吞噬,一为‘宿命’指引的终结,但在‘归于无’这一结果上,产生了交叉。此地…值得深入探究。”
姜弥的意念,伴随着那无限接近于星神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跨越了无尽星河,遥遥锁定了那个遥远的坐标。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的时空尺度,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星域传递来的、令人心悸的异常。
那并非能量爆发的躁动,也不是法则崩溃的混乱,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空洞”与“吸力”。
仿佛那片宇宙区域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永不满足的“胃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消化着自身内部以及边缘的一切“存在”。
凝视着那片遥远的“空洞”,姜弥眼中的平静被一丝锐利所取代,那是锁定目标后的绝对专注。
“「贪饕」的权能,代表着宇宙中最极致的‘无’与‘匮乏’,是永无止境的‘索取’与‘吞噬’。”
“若要完善我的‘创造’,构建一个真正稳固、平衡、能抵御一切终结可能性的新世界,仅仅理解‘有’与‘生’是远远不够的。”
“我必须深入理解其反面——‘无’与‘灭’的运行机制与本质。”
姜弥回想起在「永黯之眼」星域,「均衡」星神互所降下的启示与枷锁,他需要“创造”一种能与“终虚”平衡的全新命途。
而理解“虚无”与理解“贪饕”,正是洞悉“无”之不同面向,从而为“创造”提供坚实反面教材与平衡砝码的关键。
“这片被‘贪饕’之力深度侵蚀的星域,正是观察‘无’是如何一步步吞噬、消化‘有’的最佳天然实验室。”
“不同于已陨落的‘繁育’,奥博洛斯本体尚存,其力量在此地更为活跃、更具侵略性。”
“此行风险远高于塔拉萨,但…收益亦然。”
“若能成功解析甚至汲取部分‘贪饕’概念,我的‘创造’道基将获得对抗‘消亡’的更深层免疫,对‘终虚’的平衡也将更有把握。”
此行必要性,在电光火石间已得到最高级别的确认。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对于行走在登神之路上的姜弥而言,规避风险从来不是首要选项,达成目标才是。
没有片刻的迟疑,姜弥向前一步踏出。
动作看似简单随意,但他周身所处的空间法则,却如同最温顺的仆从,响应着主人的意志。
空间结构在他脚下层层叠叠地展开,又在前方极远处瞬间收缩。
姜弥依旧并未进行传统意义上的高速移动或空间跳跃,而是仿佛直接“融入”了空间本身的脉络。
以一种超越常规物理限制、近乎“概念位移”的方式,身形在现实宇宙中变得极其模糊,如同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径直朝着那遥远而危险的“吞噬之渊”坐标,“跌落”而去。
“‘有’与‘无’,‘创造’与‘终结’…是时候,直面这构成宇宙最基本、也最残酷的二元对立了。”
几乎是意念转动完成的瞬间,周遭景象已然剧变。
姜弥的身影由模糊重新凝实,出现在了一片…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诡异边界。
这里,并非寻常宇宙空间那般点缀着星辰的漆黑幕布。
眼前所见的,是一种更为彻底、更为本质的“无”。
光线并非被吸收,而是仿佛在靠近某个界限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传播”这一属性,无声无息地湮灭。
空间本身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的奶酪,边缘模糊且不断向内塌缩,散发出一种连时空结构本身都在被缓慢“消化”的恐怖质感。
任何物质、能量,甚至是信息概念,一旦靠近这片区域,都会迅速失去其所有特性,被那股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同化,归于最原始、最死寂的“无”。
这里是一片连“存在”本身都在被否定的绝地。
姜弥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无形的力量作用在他的“存在”概念之上。
这股力量试图分解他的物质形态,湮灭他的能量流转,模糊他的时间感知,将他的一切都拉入那永恒的、饥饿的深渊之中。
这种“概念的侵蚀”,远比任何能量攻击更加凶险,它直接否定存在的根基。
若是一位寻常令使在此,恐怕撑不过数个呼吸,便会连同其守护的法则概念一起,被彻底吞噬消化,化为滋养这片深渊的养料。
然而,对于此刻的姜弥而言,这股足以令星系战栗的恐怖力量,却如同拂面的微风,未能撼动他分毫。
姜弥体内,十种命途之力圆融运转,自成宇宙。
「存护」的基石提供了最坚定的“存在”定义,牢牢锚定他的形态,「虚无」的包容性使得他能理解并适应这种“归于无”的趋势,而非被其瓦解。
「终虚」那源自“镜中我”的、代表着被毁灭玷污之物终将归于虚寂的本质,更是与这“吞噬”之力有着某种层面的同源性与抗性。
多种力量交织成的平衡场,完美地将“贪饕”的概念侵蚀抵御在外,仿佛激流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姜弥悬浮在这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边界,平静地注视着那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研究者面对未知实验对象时的探究欲,以及…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绝对自信。
“那么,让我看看…”
“…你的‘饥饿’,能否消化我的‘存在’。”
话音落下,姜弥不再停留于边界观察,身形化作一道流转着十色命途光辉的虚影,主动地、决然地,向着那“吞噬之渊”的最深处,义无反顾地投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