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被屏蔽,袁阳却丝毫不紧张。
他如今已突破至分神境后期。
《混沌经》炼体,肉身力量暴涨百倍,仅凭肉身之力,已隐隐感觉触到了瓶颈。
“万象战铠”之上的境界似乎就在前方,触手可及,只差一层薄膜。
他反复印证过肉身与修为的境界,骇然发现自己经过《混沌经》淬炼过的这具身体,强度已经不亚于大乘期的高手。
大乘期———
那是修真界渡劫飞升之前的最后一个境界,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巅峰。
而他,还只是一个分神境后期的少年,肉身却已经踏入了那个门槛。
境界修为明显低于肉身修为,这个发现让他一度困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要走上一条肉身成圣的路子。
毕竟在九域修真界,从未听说过有人纯粹以肉身之力证道飞升。
正如此刻,他虽身陷绝阵,五感尽失,但神识仍然可以铺展开来。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穿过黑雾,感知这阵法的脉络与威能。
“玄阴魔煞阵”,除了屏蔽五感之外,其中还蕴含着一股腐蚀心神、融肉蚀骨的死亡之力。
那股力量渗透在黑雾的每一丝每一缕中,从皮肤表面往内钻,从七窍往颅骨里渗,从毛孔往经脉里灌。
试图腐蚀心神,搅乱识海,融化血肉,剥离筋骨!
试图将他的身体和灵魂一起吞噬,转化成阵法的养分。
那股力量邪恶无比,带着一种阴冷到骨髓深处、不应属于人间该有的腐臭气息。
袁阳修炼时日虽短,但接触过九域各种属性的灵力,那些灵力无论水火风雷还是阴阳五行,都有迹可循,有源可溯。
可这股力量———
根本没有源头,没有属性,没有规律,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某种禁忌仪式召唤出来的东西。
那是魔族的功法。
谢家自诩为九域正道顶级世家,门规森严,道貌岸然,对外宣称斩妖除魔、维护正道。
背地里居然偷偷修炼,如此阴损狠毒的功法,居然敢在秘境之中布下这种歹毒的阵法。
此事一旦被发现。
袁阳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九域各大势力群起而攻之。
谢家的山门被踏平,族人被诛灭,传承被焚毁,连姓氏都会被从修真界的史册中抹去。
可正因为如此,谢家今日布下这种歹毒的大阵,绝不会将他留作活口。
他们必须在阵法中把他彻底炼化、吞噬、消灭,连一丝神识残片都不能留下,才能保证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要么他今天死在这里,要么灭谢家满门。
既如此,那便……
袁阳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他本已是阵道高手。
若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一一化解,从容破阵。
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想试试自己的肉身。
试试这具经过《混沌经》淬炼、已经隐隐触碰到更高肉身境界的躯体,到底有多硬。
管你什么狗屁玄阴阵、还是魔煞阵,我便以力破之。
以力破阵,以力证道,以力碾压一切花里胡哨的阵法变化。
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一拳砸过去,把这鬼阵法砸穿、砸烂。
袁阳把初九往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声音被黑雾吞掉,但小丫头贴在他胸口的耳朵感受到了他喉结的震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然后———
袁阳动了。
抬起左脚,猛然跺下。
轰———!!!!!
一脚跺在地面上,整片大地像被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砸中。
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坑底岩层被那一脚踩成齑粉,齑粉被冲击波从坑底炸上来,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尘柱冲天而起。
裂纹从坑缘向四面八方炸开,每一条裂纹都宽逾数尺、深达数丈,像大地的伤口在那一踏之下同时崩裂。
裂纹所过之处,地面被撕开、被掀翻、被错位。
一块块数万斤重的岩层从裂缝中翘起、翻转、崩塌,砸进旁边的裂缝中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裂口深达数丈,裂缝中喷涌出白色的气浪,气浪所过之处黑雾被成片吹散,露出后方那些正在逼近的骨傀———
它们的动作在气浪中停滞了一瞬,眼眶里的鬼火被吹得左右摇摆。
地面的震动传入地下,又从地下反弹回来,将方圆数十丈的岩层震松、震碎、震成粉末,粉末被气浪卷起,在黑雾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尘幕。
裂缝的边缘,岩层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柴一样向两侧翻卷。
翻卷的岩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震裂纹,纹路中渗出白色的粉尘和碎裂的石屑。
石屑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震动弹飞出去,打在骨傀的骨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
冲击波从脚底向四周横扫,黑雾被成片吹散,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
碎石、粉尘、残存的骨傀碎骨、谢家弟子尸体上剥落的衣物碎片……
全部被吹得离地飞起,像被十二级飓风裹挟着向外抛射。
那三十余具骨傀在那一踏之下,有七八具脚下的地面直接塌陷。
骨架失去支撑倾倒下去,被翘起的地块砸中,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一具骨傀的半边骨盆被翘起的地块齐根切断,断口处的黑色骨质像被掰断的炭条一样炸开碎屑。
另一具骨傀的脊椎被砸中,整条脊骨从中间弯折成九十度。
上半身向前栽倒,颅骨磕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眼眶里的鬼火剧烈闪烁后熄灭了一瞬又勉强亮起。
又起右脚,一脚跺下。
轰———!!!!!
第二道裂口在第一道旁边炸开,两道裂口之间的大块地面,像被掀翻的桌板一样翘起,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飞射。
以袁阳为中心的地面,彻底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由无数裂纹和塌陷组成的破碎区域。
岩层在这里被反复碾碎、挤压、错位,变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白色石粉。
少年的双脚站在那片石粉中央,脚踝以下完全没入粉层。
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铁桩,肌肉发劲,骨骼在肉里绷紧。
宰了他———
二十多具骨傀暴起发难!
漫天骨刃,骨刺,骨镰刀彻底将少年的身形淹没。
“给我滚———”
袁阳右拳挥出,大地塌陷!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一具骨傀面前。
那骨傀正举着骨爪朝他扑来,空洞的眼眶里鬼火大盛,四根指节的骨手弯曲如钩,直取他的咽喉。
袁阳连看都没看那只骨爪,右拳直接轰出,拳锋贯穿骨傀的胸腔,从后背穿出,拳面上挂着一堆碎骨和黑雾残渣。
那具骨傀的胸腔,被那一拳轰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肋骨从中间齐根断裂向两侧炸开,脊椎在拳劲的余波中碎成七截,碎骨像弹片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骨傀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上半身旋转着飞出去,砸在岩壁上碎成粉末。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膝盖以上的骨盆和两条腿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晃了晃,倒在地上。
袁阳没有停。
转身,一拳砸向左侧扑来的第二具骨傀。
一拳砸在骨傀的颅骨上,颅骨像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一样炸开。
碎骨片向四周飞射,眼眶里的鬼火在碎裂的瞬间炸成一团幽绿色的火球。
失去了颅骨的骨傀身躯还在向前冲,袁阳反手一巴掌拍在它的脊椎。
那一掌的力量,从颈椎一路碾到尾椎,整条脊椎骨节节碎裂,骨节与骨节之间的黑雾筋络被硬生生扯断!
整具骨架,像被抽去了主梁的房子一样塌下去,碎骨散落一地。
第三具骨傀从背后扑来,两只骨爪同时刺向他的后颈。
袁阳连头都没回,左肘向后一撞。
肘尖撞在骨傀的胸腔正中,肋骨从中间向两侧炸开,胸腔被那一肘轰出一个大洞。
骨傀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第四具骨傀身上,两具骨架同时碎裂,碎骨混在一起散落满地。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袁阳的身影在黑雾中穿梭,每一拳都带走一具骨傀的完整骨架。
他的拳速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在黑暗中移动,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具骨傀的崩碎。
拳面上沾满了黑色的骨屑,和墨绿色的煞气残渣。
手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暗金色的弧光,每一道弧光过后,都有一具骨傀碎成满地骨片。
那些骨傀不知死亡为何物,拼命地反击。
十几根骨刺从侧面刺来,袁阳侧身避开,右手抓住一根骨刺的尾端,手腕一拧,骨刺从他手中断裂。
反手将断刺甩出去,断刺贯穿了两具骨傀的颅骨,将它们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四道骨刃从头顶劈下,抬手格挡,骨刃劈在他的小臂上,暗金色的灵气从皮肤表面炸开,将骨刃震成四截碎骨,小臂连白痕都没有留下。
一具骨傀从正面扑来,张开骨嘴咬向他的面门。
袁阳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它的上颌骨,左手扣住它的下颌骨,双手发力一撕———
整颗颅骨从中间被撕成两半,碎骨和煞气从断裂面喷涌而出,两半颅骨被他随手扔出去,砸在两具骨傀身上将它们砸退数丈。
黑雾笼罩,地上的碎骨耸动,转眼恢复如初。
那些被打碎的骨傀碎片在黑雾中颤抖、滚动、弹跳,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回原位!
颅骨滚回来扣在颈椎上,肋骨一片片贴回胸廓,脊椎骨节一节节拼合,四肢的碎骨重新连缀。
不过几息,那些碎骨重新拼合成完整的骨傀,眼眶里鬼火重燃,气息比方才又强了一截!
骨骼表面黑色的光泽更加浓郁,关节处的连接比先前更加紧密粗壮。
它们再次杀上前来,动作比方才更快、更狠、更刁钻。
桀桀桀———
谢远之的笑声从黑雾深处飘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小子,只要你身陷玄阴魔煞阵,我的骨傀无论杀死多少次,都会再次复活!”
“而且每复活一次,就比原来更强一分!”
“你打死一具,它就重生一具,你打碎十具,它就重生十具!”
“等到你体内的灵力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袁阳并未搭话。
目光在黑暗中扫过,神识铺展开来,锁定了那三十余具骨傀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嘴角微微下沉了一分,怀里的初九把脸埋得更深。
抬起右拳,对准正前方———
那个他神识中锁定的、骨节点链条最密集的方向,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直拳。
拳锋拉至身后时,肩胛骨周围的肌肉猛然收缩,背阔肌像两扇门板一样向内合拢。
三角肌鼓起如铁球,肱三头肌绷紧如钢索,整条手臂在出拳的前一瞬膨胀了一圈,青筋从皮肤下暴突出来如盘虬的树根。
拳锋轰出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贴在拳面。
气浪被压到极致后炸开,形成一道环形的激波从拳锋向外扩散。
拳劲贯穿整片阵法空间,砸在那三十余具骨傀组成的骨节点链条上。
轰———!!!!
最靠近拳锋的六具骨傀同时炸裂。
第一具从颅骨开始碎,碎骨像弹片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射,眼眶里的鬼火在碎裂的瞬间炸成一团幽绿色的火球。
第二具的胸腔被拳劲贯穿,肋骨向两侧炸开,像一朵骨白色的花在黑暗中绽放,脊椎断成七截飞向七个方向。
第三具从骨盆开始碎,碎骨向上飞射,打在第四具的骨架上传出密集的连环撞击声。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连锁反应般,一具接一具地炸开,碎骨在黑暗中飞溅、旋转、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
六具骨傀的碎骨散落一地,黑雾试图重新汇聚。
但这一次,那些碎骨在黑雾中颤抖了半天,只有少部分勉强拼合回原来的形状,大部分碎骨仍然散落在地上,无法归位。
阵法的骨节点链条,被那一拳硬生生砸断了一截。
谢远之的怪笑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丝几不可闻、被强行压下去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