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不信!
谢无敌的声音从远处那道凹陷的石墙下方传出,带着一种已经被事实反复击打却依然不肯退让的固执。
他的身体从那道凹陷中缓慢地撑起,先是双手按在身侧的碎砖上,然后是以肘部支撑,将上半身从地面推起,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肩上、袖口还沾着碎裂的粉尘。
站直后,目光越过那层正在缓慢沉降的尘埃,重新落在袁阳的方向。
嘴角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重复一个他还不愿放下的念头,又像是在寻找一句能够重新站稳脚跟的说辞。
他的声音在下一息再次响起时,比之前略高了一些,几乎是在用音量来填补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我堂堂分神境中期的修为……”
“怎么可能,被一个连元婴境都没到的蝼蚁击退……我不信……”
右手在他说话的同时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向着袁阳站立的方向缓慢推出。
那股气息从他体内涌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亮金色的光焰,从他的肩胛处向上攀升,像被点燃的干枯草木正在沿着他的脊背向上蔓延,在他头顶上方汇聚成一道持续翻涌的光柱。
边缘处的空气,在那道高温中开始扭曲变形,将他周围的空间切割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区域。
脚下的碎石,在那道光柱成形的过程中被推向更远的位置,将周围的一切都当作排开的障碍物。
袁阳在那道气息成型的过程中没有后退,也没有急于出手。
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微张。
身形在谢无敌的冲击波抵近的前一刻,向侧面平移了三尺。
那道冲击波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横扫而过,将他身后那根石柱的上半段削去了一截。
石柱的断口处平整如镜,表面还残留着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余焰。
那根石柱的上半段在惯性中倾斜了一瞬,随后才向下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翻涌的尘土,碎石沿着广场的地面向四周滚去。
谢无敌的攻击紧随其后。
他的身形,在那道冲击波尚未完全消散时已经向袁阳逼近,几乎是在冲击波抵达的同一时刻就已经踏入了袁阳的防御半径之内。
右手五指并拢,从侧下方刺向袁阳的肋间。
一记刺击带起的风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翻涌的气流声掩没。
但指尖凝聚的金色光芒,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纤细的轨迹,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直的钢针穿过空气时留下的划痕。
袁阳的左臂,在那道刺击到达前已经下沉,以手腕外侧迎向那道刺击的侧面。
接触的瞬间,手臂上的丹元在接触点凝聚成一道平滑的弧面,将那道刺击从原本的路径上带偏了约一掌的宽度。
那道刺击从他腰侧掠过,将衣袍的边缘切开了一道细长的裂口,而他的身体已经顺着那道偏转的轨迹向后撤出半步。
谢无敌一击未中,右手收回的同时,左腿已经提膝上顶。
膝盖前端凝聚着一团正在压缩的金色气团,如同一颗即将炸开的实心球,正以极快的速度撞向袁阳的腹部。
袁阳的右掌下压,掌心按在谢无敌膝盖前端的金色气团,接触的瞬间发出短促的撞击声。
手掌在与气团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一圈细密的白色气纹,以手掌为中心向外扩散,如同在平静水面投下一块石子。
他的身形被那股推力,推得向后滑出了一段距离,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浅沟。
谢无敌一击过后,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脚掌落地蓄力,消失在原地。
袁阳在后滑即将结束时,微微侧转了一下重心,将那股惯性沿着身体的弧线转向侧面,以一道连贯的斜线重新调整了站姿。
右脚在稳定的同时,重新调整了发力方向,单脚作为支点,将体重重新压回地面。
身形在那道调整中呈现出短暂的微蹲姿态,像是在为下一道发力蓄势。
谢无敌没有给他更多蓄势的时间。
身形已经从侧面压来,双手同时展开,指尖处浮现出数道细长的金色光线。
光线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交错的轨迹,如同正在被编织的丝线,向着袁阳的身体各处同时笼罩而去。
袁阳没有选择硬接那些金色光线。
身形在光线的间隙中快速移动,每一次转向都比前一次更加紧凑,如同一根正在编织的线头沿着既定的路径快速向前延伸。
总是在光线即将合拢的瞬间,找到它尚未闭合的缺口。
那些光线在他身后落空后,一部分切入了地面,将地面的石砖划出一道道平行的细槽,槽壁的边缘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
另一部分在空气中划过轨迹,在残留的过程中逐渐消散,只剩下微光。
他的身形在那道间隙中,猛然转到谢无敌的右侧,右掌向前平推,掌心朝向谢无敌的侧颈。
谢无敌察觉到那道掌势的来向,迅速侧头,以右肩外侧迎向那道掌势。
那道掌力落在他肩头时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整个身体被那一击推得向侧面偏移了数步。
谢无敌稳住身形,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在那道金色的光芒中彻底燃烧殆尽。
他的身上涌出一层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青黑色光膜。
光膜表面翻涌着细密的纹理,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加热的铁皮正在缓慢地成型,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脱落。
他的双手在身前虚抱,青黑色的光膜沿着他的手臂向前延伸,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不断扩展的弧形屏障。
屏障的表面在空气中持续扩大,如同一面正在被撑开的巨幕,向着袁阳的方向不断推进,将袁阳的退路逐段收窄。
右手在那道屏障完全展开后猛然前压,那道屏障以超乎袁阳预判的速度向着他正面砸落,如同一道被拉满的弓弦猛然松开。
袁阳在那道屏障压下的同时略微后仰,双膝微屈,双掌前推,以掌心抵住那道屏障的表面。
屏障与他掌心的接触点,在一瞬间向四周裂开,如同一面被重物击穿厚板的表面正在沿着裂隙的方向快速延伸。
那些裂纹的走向,恰好与谢无敌掌中灵纹的脉络一致。
他的双掌在那道压力中微微后移了半寸,然后又在他的反推力下重新推回原位,将那道正在碎裂的屏障向前顶回了几寸。
碎裂的表面随即进一步加深,在极短的时间内遍布整面屏障。
谢无敌的身形在屏障碎裂的同时向前突进,右拳向前推出,拳面上缠绕着一层已经被压缩到极致的青色光芒,与袁阳的拳头正面相撞。
那一道撞击声在广场上空炸开,两人脚下的地面在同一瞬间向下塌陷了数寸。
一圈环形的冲击波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散落的布片、碎裂的木架、断裂的灯柱残骸同时掀飞。
那道冲击波经过广场边缘时,近处一根灯柱从根部断裂,向着外侧缓缓倾斜。
柱身与地面摩擦时发出持续的吱呀声响,最终砸落在那些正在后退的观战人群中。
所幸那些修士已经退得足够远,灯柱落下的位置恰好是一片空出的区域,只有碎石溅起时几道细小的尘土扬起。
两人在那一拳对撞之后,各自退开了几步。
地面在那一击之后呈现出一道完整的圆形凹陷,凹陷的边缘平滑而均匀,如同一块被用力按压过的金属板正在缓慢地恢复原来的形状。
谢无敌的右拳依然保持着前伸的姿态,但他的前臂外侧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那道裂口的边缘,正在向外渗着细密的血珠,沿着他的手臂向下滑落,在落到肘弯处时便自行凝固。
他的目光在那道裂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袁阳。
没有开口,那道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震惊,只有一种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同一个方向上的专注。
正在与自己的伤势一同运作,等待着新的时机来重新组织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