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声音从谢无敌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干涩。
嘴唇微微张开,刚才那震碎掌印的画面依然凝固在他的视野中,那些金色碎片尚未完全消散,像是正在用它们缓慢飘落的轨迹嘲笑着他刚才那一击的彻底失败。
他的目光在袁阳站立的位置,与那道正在消散的掌印残影之间来回游移。
像是正在试图在两幅画面之间,建立某种他能够理解的因果链。
但那道链条在每一次被构建的过程中,都会在同一个节点上断裂。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比上一句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右手依然保持着向下按压的姿势,但那些原本张开的手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收拢了将近半,像是正在试图抓住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袁阳身上,在那道依然保持着双指前伸姿态的身影上反复扫描着。
像是在试图找到某个被隐藏的细节,某个能够解释刚才那道掌印是如何碎裂的关键信息。
那道掌印,是谢无敌以分神境中期的全部功力凝成的一击。
他修炼多年积蓄的丹元,在那一击中倾注了十成,从掌心的纹路到指尖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确计算。
可就在刚才,那倾注了他全部功力的一击,被两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手指轻松点碎,像是石子击穿了薄冰,没有任何阻滞。
袁阳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动作不大,甚至很难被称作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道正在形成的弧线。
目光从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的谢无敌身上扫过,眼睛在扫过的过程中,带着一种平静而清冷的光泽。
像是一把刚刚被磨过的旧刃,正在日光下缓慢地折射着它自身的锋芒。
“我是没到元婴境,不过今日还要向您这位分神期的天骄,指点一二。”
话音未落,右手五指瞬间攥紧。
普通的动作没有蓄力,没有预备,寻常之极。
随手挥出一拳!
直直地轰向谢无敌,劲风割裂虚空。
咔嚓———!
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纹,沿着拳锋前进的方向向两侧蔓延开来,如同一道正在被撕裂的布帛正在沿着他的发力轨迹向远处延展。
那道拳印在脱离他的拳锋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持续凝聚、压实、成形。
如同一尊被烧红的铁砧,正在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反复锻打,逐渐显现出清晰到近乎实体的轮廓。
那道拳印的边缘处,翻涌着细碎的金色电弧,像是正在燃烧的余烬,在它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道持续发光的光痕。
谢无敌在那道拳印成形的瞬间,已经感知到了那股正在向他逼近的力量。
体内的丹元在这一刻自发运转,以远超反应速度的方式涌向他的双臂。
在他的前臂外侧,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层,如同一层被压在皮肤表面的硬质薄膜。
他的双臂猛地抬起,交错挡在胸前,如同一道正在合拢的门扉,肘部紧贴肋侧,肩胛骨向前收拢,
使那道防御层在他胸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平面,边缘处与身体贴合得毫无缝隙。
身形在防御层成形的瞬间微沉了半寸,脚掌在虚空中踩出一道细微的气劲凹陷。
像是一根正在被压入地面的木桩,正在试图借助脚下的反作用力,来试图对抗那道正在逼近的力量。
拳劲比他的防御层成形得更快。
谢无敌的防御层刚刚完成收拢,那拳印就已经撞上了他的前臂外侧。
轰———
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座从侧面撞来的山峰正面击中!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完全超出分神境层次的冲击力沿着他的前臂向上传导,穿过肘部,穿过肩胛,穿过他的脊椎。
像一道正在被点燃的引线,沿着他的骨骼结构急速蔓延,将他的重心从原本的位置彻底剥离。
整个身体如同一根被掷出的断木,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那被轰飞轨迹笔直而急促,沿途经过的空间留下了一道逐渐加深的黑色裂隙,如同被利刃切割一般光滑平整。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道正在倒飞的身影移动。
有人正在试图跟上谢无敌的移动轨迹,却因为他移动的速度过快,不得不反复调整视线,在他的身形经过广场上方时发出压低的惊呼。
那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
在飞过广场上方的过程中持续加速,直到撞上远处一道凸起的石墙才堪堪停下。
那道石墙表面,在撞击中出现了向内凹陷的痕迹,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延伸,如同一张正在被拉开的蛛网,缓慢覆盖着整面墙体。
谢无敌的身体从那道凹陷中滑落,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臂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但原本应该承受冲击力的前臂处,衣袍已经碎裂了多处。
防御层也已经被那道力量彻底击穿,重新恢复成流动的灵光碎片正在缓慢地消散。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明显,胸廓起伏的幅度逐渐扩大,双臂在落地后依然微微弯曲着,没有立即放下,像是还在等待可能出现的第二道冲击。
当视线再次落在袁阳的方向上,那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最初出手时的从容笃定,带上了些许惊怒。
整张脸涨成熟透了的柿子。
“你……”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人群依然保持着那种凝固的姿态。
观望的修士们还维持着刚才的站姿,没有人调整重心,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后退。
他们的目光在袁阳与谢无敌之间来回移动着,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面正在缓慢地切换着焦点的位置,将两道身影逐一纳入视野中重新排列。
那些低声的交谈正在人群中重新开始流动,如同被阻隔后的河流正在寻找新的路径。
那些交谈的内容已经不再是“瀛洲域无人”或“金丹境废物”之类的蔑称,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小心的试探。
有人问了一个简短的问题,声音压得极低。
“我刚才看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先给出一个能够确定的标准。
初九放下双手,目光依然停留在袁阳站立的方向,她的呼吸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嘴角的线条依然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姿态。
叶之修的手指从剑柄上完全松开了,那些此前因为用力而绷紧的筋络正在缓慢地恢复平直。
赵龙的目光终于从低垂的状态抬了起来,那道目光在高处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柳如烟微微侧头,像是在用新的视野重新排列原有的信息,确认那幅画面确实已经被全部接收。
袁阳依然站在那道金色的光晕上,他的身体保持着出拳后的自然姿态,没有急于收回手臂,也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调整。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恢复的声浪。
他站在那里的时间不长,却足以令那些原本望向他的目光在迟疑之后重新聚集。
也足以让那道恐怖的拳痕,在虚空中留下的黑色裂隙在缓慢愈合之前,被足够多的目光捕捉并记住。
那道裂隙正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缓慢地收窄着,就像一道即将被时间缝合的印记,正沿着它自身的边缘逐段合拢,在消失之前留下它最后一丝可以被读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