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策会在激烈的进行着,这一次与会的人数达到了上百人。
但是其中的大多数,在第一轮角逐之中便自行认输了。
原天道盟出身的那名修士怀中,正抱着一只奶黄色的麝香灵鼠,不停安抚着它。
那小鼠两只大眼睛眼泪汪汪,还在不停对着主人撒娇:
“你们人族太聪明了,这不公平!”
李叹云听罢莞尔一笑,先前的五策经过第二轮,只剩下了两策。
但新加入的人之中,另有一人之策异军突起,丝毫不弱,颇受在场众人认同。
这人李叹云很熟悉,是执法执事沈濯。
他原本就有指挥小规模作战的丰富经验,自身斗法经验也很丰富,对炼虚修士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的总体布局是先以大军包围,再自外向内蚕食过去,亮点是具体的战术选择。
哪一颗星星在总攻后的位置可以算作是中转要道,要优先占领。
哪一颗可以先留着,等魔族溃逃到这里时再打,都安排的清清楚楚,看来前几天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的呼声最高,又是忠诚不二的老朋友了,李叹云很属意他。
但是原先两策之中,有一个谋策者也很出彩。
那人名叫贺春归,八百多岁,化神中期修为,原是天权散修,祖籍衡度。
他在上次会上的表现就很亮眼,这七日之间又下了一番苦功,最终拿出了一套成熟的战策来。
如果说沈濯的谋局是稳步蚕食,贺春归则大胆许多,他的战策是大军先兵分三路,再合围鲸吞。
左翼横渡星空,过长烨,经长沙,直奔最远处的左辖星,期间不打一战,任务是封住退路。
中路直冲右辖,破敌后再分作四股,由李叹云率部压住锦华可能的反扑,但先不要入星。
其余分作三股,在锦华附近的五颗星辰之间穿插,快速灭敌。
右翼则直切赤芒星,将右侧三颗星辰之上的魔军荡平,再奔赴锦华。
于约定时日,右翼与中军自两个方向一起进攻锦华,逼迫魔军向左翼逃窜,再追逐将其赶到星空之中,与以逸待劳的左翼合围全歼魔军。
两人的策略过于耀眼,谋局和具体战术都有,各有优势,令李叹云一时难以取舍。
沈濯整体耗时较长,要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其中还包含了在星空中飞行的本月时间。
而且一目了然,具体执行起来难度也不高。
贺春归的规模虽大,但用时短了至少八天,此时正有人不断的在向他发起质疑的提问。
“老贺,你怎么就能确定敌军会往左翼,而不是右翼跑?”
贺春归冷笑一声:“他要是往右跑,右翼就放开口子,在侧袭扰并不死磕,等中军前锋追上了,一举将其歼灭。”
“再说了,即便他们能突破右翼,又要往哪里去,攻明堂而入太微吗,若被我北斗斥候注意到了,就是它的死期!”
提问者想了一会儿,若他是魔军统帅,向右翼突破也没有任何战略收益。
于是点了点头,不再提问。
另一人又发问:“你分兵过多,如何保证锦华周遭五星的荡魔速度?”
“就凭我对魔军的了解,他们必然已经没有炼虚境的存在了,否则上一次突袭我军后阵就不会只来七个!”
“只有化神境的魔军留守,他们的战船数量少,速度和破坏力还都不如我军的破界梭,若还不胜,那就要追究战力失常的原因!”
那人悻悻的闭口不言,沈濯却亲自开口发问了:
“你的三路大军,数量如何分配,合击锦华在多少日之后,三路具体如何调度?”
贺春归对他对视,回道:“中军一百八十艘破界梭,两艘天星槎,后方一艘巡天舰,以三艘虚空艅艎和四十多名金蟾卫守护。”
李叹云闻言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慈不掌兵,巡天舰既是弱点,也是懦弱者不敢溃逃的保证。
“左翼一艘天星槎,百艘破界梭,不作战重在封锁;右翼六十二艘破界梭,但并不分兵,也不打硬仗,以快速推进,提供情报,合围夹击为任务。”
“左翼到长沙要十八天,到左辖要二十二天,右翼到达需要十七天,中军最快只需要十五天。”
“中军到达之后缓速推进,右翼先发起攻击,中军再打,要在第二十二天上齐攻锦华。”
沈濯略一沉吟,问道:“也就是说,给中军有七天的时间攻打五星,右翼有五天的时间打三星。”
李叹云插嘴说道:“中军用不了那么久,两天足矣。”
“不行,魔族十二星内部定有传送阵,运动速度比我们外部快的多!”贺春归据理力争,“中路一定要晚攻击,等左翼在长沙和左辖布好拦截之后再总攻,否则无法确保合围全歼!”
李叹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敢于指挥自己,在他身上,有着洛信的影子。
林烈缓缓颔首,开口问道:
“贺道友有所不知,天门星方向已被青龙神殿封锁。”
贺春归看了过来,回道:“为帅者,岂能将决胜的契机,寄托在利益并不攸关的友军身上!”
林烈一时语噎,贺春归说的有道理。
“若敌军现在已经化整为零了呢?”
贺春归闻言大笑:“两军决战,若敌军不战而散,哈哈哈,我便先收失地,再合兵散成巨网,在轸宿内外和附近星空兜上几年就是。”
“剩下的就是本地和周遭各星的治安战,胜局已定,又与我军何干?”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若敌人要分散打游击,那自是再好不过。
魔军在这里没有足够的战略空间,会被各个击破,无异自寻死路,差别只是死得早和死的晚而已。
林烈闹了个大红脸,他总算明白了,在座的这些人对于战争的理解都比自己要强。
贺春归见众人不再提问,自己继续说道:
“破界梭最大的持续作战时间是三十六个时辰,内部疾光台最短的恢复周期是...”
“停停停!”
有林烈这个外人在,沈濯连忙打断他泄露军机,用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波浪。
然后继续回道:“我懂你意思,你是想说破界梭和修士是有一个战力起伏周期的,利用好这个周期,可以持续不断的穿插作战,对不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跟沈兄的战术布局一样,背后的依托都是这个。”
此乃兵道之精髓,两人相视一笑,一起环视众人,却没有人再发问了。
此时已过去了整整一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叹云,等待他的定夺。
“好哇,以后我们可以多开这样的会议,让前线卫士轮番参与进来,更好的理解指挥人员的战术意图,上下一心。”
李叹云站起身来,环视众人,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满足的叹息一声:“沈大人和贺兄的策略都很好,一时真是难以取舍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只听李叹云说道:“这样吧,以春兄的战略为纲,中路的时间充足,具体作战便以沈兄的战术为目。”
“三路之中,中军由我率领指挥,破界梭数量也不需要那么多,向左翼调派三十艘,右翼调派五十艘,只需一百足够。”
“左翼的战术意图贺兄最为了解,便由你指挥,玉灵会协助你;而右翼要聚力横扫,杜绝敌军向此逃窜之心,便由沈大人指挥。”
“今日三路分兵,传达作战意图,六个时辰后三路齐出,如何?”
众人没有什么意见,齐齐站了起来。
有几个战策落选之人,甚至以羡慕的目光看向贺春归。
沈濯本就位高权重,但贺春归不同,他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只听李叹云继续说道:“贺兄还请记住,我们诛邪卫是大长老的剑,虽然官兵之间俸禄位阶有高有低,但那是为了激励立功,以及更好的管理和指挥。”
“我们向来推崇官兵平等,否则也不会有这两番议事定策,要以新发布的四纲为念,绝不可自恃过高,傲视同僚。”
贺春归收了脸上笑容,肃然向着李叹云和众将士团团一礼,口中朗声说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