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驰不多言,翻手间,一片金色洪流涌出。
千余只噬灵金蚁密密麻麻,却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空中整齐列阵,围绕在他身侧。
每一只都有面盆大小,通体金光流转,甲壳上隐约可见古老神秘纹路。
一股洪荒凶厉气息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其中最大的一只,足有半人之巨,周身金光凝如实质,如同一轮小太阳悬浮在半空。
那是五阶噬灵金蚁。
它们在尚驰的操控下迅速变小,化作拳头大小。
“果然是噬灵金蚁。”
知平道人的观微之术微微颤动,瞳孔深处,符文旋转不定。
“竟然还有一只达到了五阶……就连贫道,都心生忌惮。”
了尘握紧禅杖,无生剑的指尖抬起又放下,蒋骁天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压下。
“去!”
尚驰低喝一声,金色洪流散开,化作无数细流,没入山林之中,铺展探路。
除了他以外,有数人也祭出了灵虫,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灵虫飞出。
有通体碧绿的螳螂,有翅如薄纱的蝶,有甲壳如铁的黑甲虫,朝着大荒深出飞去,将前方纳入监控范围。
队伍重新上路,这一次,他们不再遮掩行迹。
……
火烧坪坊市坐落在一座巨大的平顶山丘上,四面是陡峭的赭红色崖壁,如同被利刃削过一般,光滑如镜。
唯有南面宽阔的石阶山路通往外界,那是坊市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坊市的布局粗犷、实用,处处透着大荒特有的野蛮与务实。
外围是一圈用火山岩垒砌的高墙,墙头上每隔百丈便有简陋的箭楼,箭楼上刻着预警阵法,年深日久,阵纹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坊内建筑多为石木结构,低矮敦实。
街道不宽,却也算得上整齐,至少比大荒中那些随便搭几块兽皮就算铺面的地方强得多。
这里算不上繁华之地,凭借着地处人族、妖族、黎民三方势力交汇处的位置优势,千年来倒也维持着中型坊市该有的体面。
南来北往的商队、躲避仇家的散修、寻找机缘的独行客,都会在此歇脚、交易、打探消息。
坊市里最多的就是各类杂货铺和丹药铺,其次是酒馆和客栈。
最深处还有一座像模像样的拍卖行,虽然一年也开不了几次像样的拍卖。
如今的火烧坪,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修士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裹紧了袍子,目光警惕地扫视这四周。
路边店铺大半关了门,木板窗扇上积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
还开着的那几家,掌柜的无心招呼生意。
要么趴在柜台上打盹,要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说到关键处还会不自觉地四下张望。
“醉仙居”是火烧坪最大的酒楼,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如今连门前的幌子都摘了,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旗杆在风中吱呀作响。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修士,面前摆着一壶低阶灵茶,茶已凉透,却没人续水。
他们目光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等什么。
“又走了一批。”
说话的是酒楼的掌柜,一个圆脸的中年修士,姓钱,金丹中期,在火烧坪经营了三百多年。
他靠在柜台上,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没有擦任何东西,只是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块布已经被搓得起了毛边。
“昨天夜里走的,林家药铺十余口,连铺子里的存货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叹了口气。
“应该是夜里走的,白天走太扎眼。”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肤色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不知穿了多久的兽皮袍子,胸口处绣着特制徽记,那是坊市护卫队的标志。
汉子姓铁,是护卫队的一名小队长,结丹初期修为,在坊市里干了百来年,刀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
“林家也走了?”
铁队长声音沉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上个月赵家符箓铺走了,前个星期那个卖妖兽材料的黎族商人也走了。”
钱掌柜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个,脸上的肉就耷拉一分。
“再这么下去,坊市里就剩咱们这些跑不掉的了。”
“谁说不是呢。”
钱掌柜放下了抹布,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是低阶灵酒,辣得他龇牙咧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说这事儿闹的……人族和妖族在边界陈兵,两边的探子三天两头在坊市里碰面,动不动就动手。”
“上个月在‘来福客栈’门口,一个妖族的探子和一个人族的探子撞上了,好家伙,直接在街上打起来了……半条街都毁了,要不是屠岛主亲自出手镇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从那以后,坊市里的人就开始跑了,谁不怕呢?火烧坪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两边真打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这种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打探:“屠岛主怎么说?”
“屠岛主?”
铁队长苦笑了一声。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没有喝,盯着浑浊的酒液发呆。
“什么都没说,他老人家自上个月后,一直待在岛主府里没出来过,我听人说,他连日常的巡防都不管了,全交给了秦老和孙婆婆。”
“这可不是好兆头。”
钱掌柜嘟囔了一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铁队长终于喝完了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来。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老了数十岁。
他朝钱掌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被天色吞没。
钱掌柜望着那个方向发呆。
街上空荡荡的,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