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现场,气氛非常压抑。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安娜,想要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安娜抬起头看着帕默斯顿,语气依然平静,却字字如刀。
“你刚才说的那些条款,丹麦签了,汉堡签了,荷兰签了,比利时也签了。”
“他们签了之后,大周舰队没有再提任何额外的政治条件。”
“如果大列颠主动开战,这些已经和大周签约的国家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觉得大列颠是一个不可靠的盟友。”
“如果大列颠主动开战并且打输了,这些国家会怎么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大周那一边。”
说着她转向威尔士亲王,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忧虑终于说了出来。
“殿下,我不是在为大周说话,我是为您说话。”
“如果这场仗打赢了,您将成为全大列颠最耀眼的英雄。”
“但如果打输了……所有支持这场战争的人,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当然,也包括您本人。”
威尔士亲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抹自信而矜持的笑意。
他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说道。
“安娜姨妈,大列颠的责任从来都是由国王来承担的。”
“这个责任,您担不起,我担得起。”
“好了,不要啰嗦了,直接投票吧!”
于是,议员们开始举手表决。
很快,表决结果迅速统计出来。
安娜的和平提案,获得了贵族院多数老贵族和部分保守派的支持。
但威尔士亲王的拦截提案,获得了下院激进派、海军部和绝大多数年轻军官的压倒性支持。
最终计票,威尔士亲王的提案以超过三分之二的绝对优势胜出。
威尔士亲王站起身,用年轻的嗓音宣布。
“大列颠帝国,将在英吉利海峡,对来犯的大周舰队实施拦截作战,即日生效。”
“本土舰队所有舰船即刻升火待命,由查尔顿.亚当斯担任前线总指挥,西摩为副指挥,朴茨茅斯港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散会后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安娜一眼,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安娜姨妈,虽然你我岁数相当,但你仍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接下来,请允许我用一场胜利来证明,你没有站在我这边,是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安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那份通商条约的副本还摊开在她面前。
墨尔本子爵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当了这么多年首相,从来没见过一个公主,能像您这样在议会上跟一整排将军和部长们辩论。”
“您今天的发言会记入史册,而且我相信您的判断是对的。”
“只是我们这些老东西,已经左右不了这个国家的方向了。”
“公主,时代变了,现在的人只想打仗。”
闻言,安娜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说。
“你也知道会输,对吗?”
“我也知道,所以我必须说。”
“因为总有一天,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会有人翻开今天的会议记录,看到有一个人曾经说过‘不要打’。”
“到那时候,或许他们会记住这个教训。”
说着她提起笔,在通商条约副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她合上文件,将它锁进了外交部最底层的档案柜里。
那是一行简短的记录:决议发动英吉利海峡拦截作战,支持票与反对票比例见会议记录。
安娜·夏洛特·威廉杰妮投反对票。
数日后,多佛尔海峡。
白崖在阳光下闪耀着标志性的白色光芒。
这面横亘在英吉利海峡北岸的天然屏障。
几百年来,一直是大列颠抵御欧洲大陆入侵的象征。
但今天它面对的不是高卢的舰队,也不是西班牙的舰队,而是一支来自遥远东方的铁甲舰队。
外交大臣帕默斯顿子爵,站在外交部大楼的窗前。
他神情复杂的望着海峡对岸方向,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从荷兰送来的最新情报。
比利时已经向大周屈服,签下了与荷兰类似的通商条约。
安特卫普港向大周敞开大门,比利时甚至主动提出降低关税、划出专属码头。
这意味着大周舰队,已经控制了英吉利海峡对岸几乎所有重要港口!
大周掌握了哥本哈根、汉堡、阿姆斯特丹、安特卫普,形成一个对大列颠本土的半包围态势。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港口都是欧洲国家主动开门签的条约,大周人从头到尾没有开过一炮。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外交秘书小心地推门进来。
他将一份刚草拟好的外交抗议照会放在他桌上。
帕默斯顿抓起那份照会扫了一眼,狠狠摔在桌上说。
“这是谁草拟的?措辞太软弱了!”
“什么叫“深表关切”?”
“荷兰人被舰炮对准了王宫,比利时人主动跑去求签约,大列颠现在面临的是半个欧洲倒向东方舰队的局面!”
“我要这份抗议照会用最强硬的措辞,明确告诉大周舰队,必须立即停止在欧洲水域的一切武力胁迫行为!”
“否则,我大列颠帝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由通商原则。”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先礼后兵!”
秘书被他的怒火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是否要动用皇家海军。
帕默斯顿冷冷地说。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先看大周人的答复。”
“反正这份照会必须今天就送到荷兰,由大列颠驻荷兰大使亲自递交。”
他沉吟片刻,又改了主意。
“等等,还是通知一下外交副大臣亨利·坦普尔爵士。”
“告诉他,让他亲自去送这份照会。”
坦普尔爵士是外交部最有经验的远东事务专家。
在天竺殖民地总督府任职多年,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和法语。
更重要的是,坦普尔是威尔士亲王的亲信。
这份强硬姿态的照会由他亲自递交,本身就是对大周人最直接的态度宣示。
于是,坦普尔爵士当天下午,便乘一艘快速蒸汽通报舰横渡多佛尔海峡。
在傍晚时分,他的船舶抵达阿姆斯特丹港。
此时,叶展颜的舰队也返回这边做补给。
这段时间,他们的船队已经遍访了周围的所有小国,成就了非常完美的火炮外交活动。
他们这边刚回荷兰,那边大列颠的使者就到了。
使者被大周水兵带到抚远号甲板上时,叶展颜正在舰首主炮下方设宴,款待所有已签约国家的使节。
长桌上摆满了冰镇啤酒和烤羊排,丹麦、汉堡、荷兰、比利时等国使节围坐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巨大的炮管就悬在酒宴上方,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坦普尔爵士踏着铁甲舰的甲板走进这场面时。
饶是他在殖民地待了十几年,也没见过这般阵仗!
炮口底下摆宴席,这是人干的事?
他是真董火炮外交真谛啊!
看到他走来,叶展颜从主位上站起身朝他举了举啤酒杯,热情地用英语招呼他。
“哦,我当是谁来了!”
“原本是大列颠特使远道而来!”
“来的好,正好赶上我们的晚宴,请坐下来喝一杯吧。”
坦普尔爵士没有接话,只是从公文包中取出那份抗议照会双手呈上,语气非常严肃。
“我奉大列颠帝国维多利亚女王陛下政府之命,向大周摄政王殿下递交正式外交照会,请殿下过目。”
叶展颜接过照会随手翻了翻,放在桌上,忽然问了一句与照会无关的话。
“坦普尔爵士,是吧?”
“照会什么先不急,你先看看这艘船!”
“觉得这怎么样?”
闻言坦普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门巨大的舰炮。
然后,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些悠闲吃喝的各国使节。
最后,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呵呵,大周的造船技术,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叶展颜站起身走到舰炮旁,拍了拍炮管,语气轻松说道。
“这门炮,可以把一枚炮弹打到五里之外,精准地落在任何他想让它落下的地方。”
“比如,白崖上的多佛尔城堡!”
“对了,我听说那是大列颠最古老的城堡之一,可惜一直没时间去参观。”
听到这话,坦普尔爵士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