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端着酒杯态度客气却暗藏锋芒。
然后,他嘴角挂笑的缓缓开口说道。
“比利时确实不大,但位置很好。”
“安特卫普,是欧洲大陆最好的深水港之一。”
“所以,大周的商船需要在那里自由停泊,不受任何限制。”
“明白吗?”
罗吉尔闻言连连点头,然后主动提出。
“好好好,就按阁下您说的办!”
“另外,我们可以降低大周商品的进口关税,甚至可以将安特卫普港的码头区,划出一块专属区域供大周商船使用。”
听到这话,叶展颜反倒愣住了。
他原本只准备要一个自由停泊权和关税优惠。
但没想到比利时人主动把码头都送上门来了。
于是,他放下酒杯微笑着伸出手说。
“既如此,那大周与比利时从今日起便是友好通商国了。”
“在此,我代表大周承诺,大周舰队将保护比利时的海上商路安全,对比利时的中立地位给予充分尊重。”
事后,郑禾满脸兴奋找到对叶展颜感慨地说。
“督主,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连锁反应?”
“不用我们过去,他们自己就过来了。”
“从丹麦到汉堡,从汉堡到荷兰,从荷兰到比利时,恐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每签下一个国家,下一个国家的抵抗意志就减弱一分。”
“这就是您制定‘逐个击破’策略的真正威力!”
叶展颜听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郑禾那么乐观!
因为西方列强们不会如此脆弱和胆怯。
真正的危险还没展现出来,至少大列颠和高卢是不会容易屈服的。
有些国家可以靠吓唬,但有些国家必须要靠拳头。
所以,他一直在准备着,从未让舰队兵士懈怠过。
随后,罗吉尔在签约后当天夜里,便连夜驱车赶回布鲁塞尔向国王复命。
次日清晨,舰队鸣笛启航,朝英吉利海峡方向进发。
叶展颜在航海日志上写道:
“比人不战而降,主动献港,恐惧之威甚于舰炮也。”
“连锁反应已成,欧陆诸国望风披靡,唯大列颠、高卢尚存侥幸。”
“英吉利海峡之会,当毕其功于一役。”
搁下笔,他走到舷窗前望着英吉利海峡的方向。
海风将他的玄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十六艘铁甲舰的烟囱正喷吐着白烟,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轨迹。
与此同时,大列颠国都。
伦敦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周。
白厅街上湿漉漉的石板路,倒映着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马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泥泞的水花。
威斯敏斯特宫的哥特式尖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钟楼上的大本钟刚刚敲过下午四点,沉闷的钟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压抑。
安娜·夏洛特·威廉杰妮坐在皇家马车里,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刚刚签署的通商条约副本。
她用了整整六天时间在议会上下两院、在白厅的各个部门、在伦敦城的大商人集团中奔走游说,几乎磨破了嘴皮子。
此刻,她刚从肯辛顿宫的私人觐见中出来。
维多利亚女王靠在病榻上听完了她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她既欣慰又心酸的话。
“安娜,你的判断朕向来信得过。”
“但大列颠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姿态上的胜利,来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年轻人。”
“朕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但威尔士那边朕不会拦他。”
说实话,听到这话安娜心里非常不安,甚至还有些失望。
她没想到,姐姐最终会把她作为侄儿的磨刀石。
虽然姐姐与她相差了十岁,但两人的感情从小就一直很好。
可万万没想到,最终自己竟然成了她手中的工具。
正想着,马车在白厅街的外交部大楼前停下。
安娜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的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左边是支持她的老贵族和保守派。
前首相墨尔本伯爵、海军大臣格雷厄姆伯爵、外交部的几位资深参赞。
右边则是以威尔士亲王为首的强硬派。
第一海务大臣亚当斯爵士、朴茨茅斯海军基地司令西摩爵士、下院激进派领袖帕默斯顿,以及几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军官。
维多利亚女王没有出席,由王储威尔士亲王阿尔伯特·爱德华代为主持。
安娜刚入座,威尔士亲王便率先发难。
他站起身来用一种年轻气盛、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先生们,我们今天要决定的是大列颠帝国的尊严问题。”
“一个来自东方的舰队,在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用舰炮对准了荷兰王宫,逼着比利时人签了不平等条约。”
“如果我们在英吉利海峡什么也不做,任由他们开进泰晤士河,大列颠帝国在欧洲大陆经营了几百年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我主张本土舰队立即北上,在英吉利海峡对来犯舰队实施拦截作战!”
“说得太好了!”
西摩爵士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表情显得非常激动。
“海军从来不是用来摆在港口里当装饰品的!”
“如果我们在英吉利海峡退让了,东方的舰队就会觉得,整个欧洲都是他们的后花园。”
“而且大周舰队只有十六艘铁甲舰,我们的本土舰队加上从地中海抽调回来的分队,可以集结二十艘以上的战列舰,在数量上我们并不吃亏!”
安娜站起身,用平静而克制的声音缓缓开口:
“亚当斯爵士,您自己在一个月前的白厅会议上提出了三个问题!”
“大周铁甲舰的航速比皇家海军快多少?”
“他们的舰炮射程比我们远多少?”
“他们的装甲厚度我们有没有能力击穿?”
“这三个问题,您现在能回答吗?”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亚当斯爵士。
这位老将沉默了很久,摘下军帽放在桌上。
然后,用一种极其艰难的语气承认。
“根据丹麦海军的观测数据,和荷兰方面提供的运河事件近距离观测记录。”
“大周铁甲舰的航速,至少比皇家海军最先进的蒸汽战舰快四成,舰炮射程远三分之一,而装甲厚度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因为,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发炮弹击穿过它,我们不清楚它的弱点在哪里。”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说。
“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支持威尔士亲王的提案!”
“因为如果连一仗都不敢打,皇家海军就不配叫皇家海军了。”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陆炮上舰!跟他拼了!”
听到这话,所有军方代表都热血了起来。
墨尔本子爵则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反驳:
“勇气可嘉,但战争不是靠勇气打赢的。”
“如果打输了,代价是什么?”
“大周舰队现在停在阿姆斯特丹港,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开过一炮……”
“哥本哈根、汉堡、阿姆斯特丹,都是人家主动开门签的条约。”
说着,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现在主动去打人家,如果打赢了,欧洲各国会说我们以大欺小。”
“可如果打输了,大列颠在欧洲大陆上的威信就彻底毁了。”
“这场仗无论输赢,对大列颠都没有好处。”
帕默斯顿针锋相对地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年轻气盛的咄咄逼人:
“我的子爵大人,您这种绥靖思想,正是让东方人肆无忌惮的原因!”
“他们每到一个国家就要求免除关税、租借港口,这是通商吗?这是殖民!”
“如果大列颠带头退让,整个欧洲大陆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到那时候,大列颠帝国的贸易航线,就会被东方的商船一点点蚕食殆尽。”
“王储是为大列颠的未来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