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光倏忽而过,伊西汗国的使者押送着前朝太子,终是抵达了蒲昌城,杨修崖与杨小宁亲自接迎。
目光落向眼前五花大绑的男子,那是年逾四旬的前朝太子,杨小宁唇角微扬,笑道:“咦,原是个小老头,这般弓背弯腰的模样,也敢自号太子,未免太丢皇族的脸面了。”
前朝覆亡已有十九载,当年那意气风发的东宫太子,经十九年颠沛逃亡、隐姓避祸,早被岁月与生计磨去了所有锋芒,筋疲力尽,如今尚能苟活,已是万幸。
那前朝太子口中被粗布堵着,半句言语也发不出,唯有一双眸子燃着滔天怒火,死死剜着杨小宁,那眼神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在杨小宁的示意下,身旁亲卫上前,将堵着前朝太子口的粗布扯下。
可他依旧缄口不言,只是那双满是怨毒的眼,依旧死死锁着杨小宁,未有半分移开。
忽闻“噌”的一声脆响,匕首出鞘的寒芒闪过,来福手中的短匕已然横在了废太子眼前,声线冷冽平淡:
“眼珠子若不想要,便继续这般无礼盯着我家世子爷,老子定将你这双招子刺瞎。”
杨小宁眼中满是期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废太子被短匕抵着面门,眼中的怒火终是被慌乱取代,瞪着杨小宁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先瞥向一旁的杨修崖,又怯怯看了看来福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复又落回杨小宁身上,眸底竟隐隐生出了祈求之意。
杨小宁见状,失望地摇了摇头,瞬间便没了兴致,负手而立,自顾自道:
“我原以为,前朝太子如鼠辈般蛰伏十九年,纵是落魄,也该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料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
不过是握着一方传国玉玺,靠着复国的虚妄念头苟活于世罢了。
你若有半分骨气,本世子尚且还能高看你一眼,可如今这副模样,本世子觉得与你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光阴。”
那前朝太子闻言,原本佝偻的身子竟缓缓挺直,喉间挤出嘶哑的嗓音,说出一句他自认为最具威慑的话:
“传国玉玺,被孤亲自藏于隐秘之地,若孤身死,这玉玺,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杨小宁听罢,面色风轻云淡,无半分波澜,这般模样让那前朝太子心头不由得焦躁起来。
想当初伊西汗国大汗得知他手中握有中原传国玉玺时,尚且对他有所忌惮,态度恭谨,更遑论大景境内那几位愿追随他的世家主君,见了他,眼中尽是贪婪与疯狂。
只因他手中握着这方传国玉玺,只需拿出一张盖过玺印的帛书,天下间便有无数人对他礼遇有加,奉为上宾。
便是伊西汗国想要逼问玉玺下落,也不过是抽他几鞭,从不敢下死手。
可眼前的杨小宁,却让他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此人竟似全然不在乎那方传国玉玺,看向他时,目光落的是他这个人,而非他身上的玉玺。
再看一旁的杨修崖,其眼中虽藏着对玉玺的兴奋与渴望,却自始至终不曾开口,隐隐间竟有一切但凭杨小宁做主的意思。
方才来福持匕威胁要刺瞎他眼睛时,这殿中竟无一人出言阻止。
直到此刻,那前朝太子才终于幡然醒悟,纵使自己手握传国玉玺,杨小宁也绝不会对他有半分尊重,想以此要挟,怕是没有半点用处。
他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强装镇定:
“孤可以说出玉玺所藏之地,任你们前去取拿,但若你们取到玉玺,需答应孤一事:不可杀孤。
往后为孤安排一处大宅院,配些下人伺候,孤愿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在那前朝太子心中,一所大宅院,一众伺候的下人,保他余生锦衣玉食,且他隐姓埋名,绝不干涉大景皇权,以这般条件换取那无价的传国玉玺,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杨小宁没有理由不答应。
毕竟,携玉玺回京面圣,乃是泼天的大功,便是杨小宁有私心,手持玉玺起兵,也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可他抬眼,却见杨小宁正以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着自己,那前朝太子心头一慌,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为何杨小宁会是这般神情。
他咬了咬牙,语气狠戾起来,似是做了最后的通牒:“方才所言,是孤最后的条件。
这么多年,孤颠沛流离,早已累了,只想寻一处安稳地好好休息。
你们若不答应,纵使是死,孤也绝不会吐露玉玺藏处。
况且,如若孤身死的消息传出,自有旁人将玉玺毁掉,你们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得到。”
不料杨小宁听罢,竟眼前一亮,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你一死,那玉玺便定会被人毁掉,对吗?”
那前朝太子闻言,大脑竟险些宕机,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从杨小宁的脸上,竟看到了全然不想找寻玉玺,反倒盼着玉玺被毁掉的意味。
好在杨修崖及时出言劝阻:“小宁,不可鲁莽。玉玺能寻回,终究是好过被毁,咱们伪造的那方玉玺,未必能瞒得过天下人。”
此言一出,那废太子如遭雷击,险些崩溃。
原来眼前这兄弟二人,竟如此胆大,早已伪造好了传国玉玺!
如此一来,若真玉玺被毁,那方假玉玺,便成了天下唯一的真玺。
万幸杨修崖尚有顾忌,怕那假玺被人看出破绽。
哪知杨小宁却毫不在意,淡淡道:“大哥多虑了,只要有这货的尸身在此,天下间,无人会怀疑玉玺是假的。”
杨小宁口中的“这货”,明晃晃指的便是眼前的前朝废太子。
杨修崖又道:“不可,此事还是从长计议。此人一看便是贪生怕死之辈,不如将其押入刑房,细细审讯。”
杨小宁闻言,微微点头,转眸看向那废太子,语气冰冷:
“其实吧,人活着,不过是受累遭罪,唯有身死,才是真正的解脱,好好休息。
可本世子偏不让你如意,既然你说玉玺被你藏了起来,那便好好迎接我大景的十八般酷刑吧。
本世子自会让你尝尝,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便会亲口吐出玉玺藏处,求着本世子取回玉玺后,给你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