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心中打得好算盘,他在南地早已思念京都的繁华,更想借着杨小宁的势头,回京走动一番。
却不知杨小宁心中也在暗自盘算着他。
此番南地之行,杨小宁行事随心所欲,虽立下了赫赫大功,却也闯下了不少祸事,比如强征世家粮款,鞭打违规官员,诛杀一众叛贼,灭支家一族等,桩桩件件,皆是胆大包天。
功过分明,朝廷之上定然会有人借机发难。
应对朝臣,他自有对策,但面对舅舅景帝,他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忐忑。
舅舅打外甥,本是天经地义,若是景帝心中有气,执意要教训他,有这不甚精明的赵王一同分担怒火,岂不是能少受些责罚?
杨小宁拉住赵王因怒气而微微颤抖的手臂,故作无奈地说道:
“罢了罢了,看你这般模样,倒像是本世子亏待了你。
收拾一番,明日咱们便启程返京。此次路途遥远,需轻装简行,回京之后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置,你无需携带过多随从。
真要带些亲信,让他们随后分批赶来便是,无需同行拖累行程。”
赵王哪里管什么行程快慢,他只知晓杨小宁应允了带他回京,心中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幽怨一扫而空,转而眉飞色舞地说道:“好!好!本王这便去吩咐下人收拾,只需带几件换洗衣物与常用之物便好,绝不拖累行程!”
说罢,他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去,全然没了先前的幽怨模样。
前厅之外,杨军、来福、萧然、杨小小等人早已忙碌起来。
杨军正清点着随行的兵刃与干粮,神情严谨;
萧然则指挥着下人收拾行囊,手脚麻利;
来福站在一旁,细细核对账目,确保财物无误;
杨小小则蹦蹦跳跳地穿梭其间,帮着递些小物件,偶尔还会拉着铁蛋凑到杨军身边,好奇地询问回京之后的安排。
堂屋之中,杨小宁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见赵王去而复返,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欢喜又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目光躲闪了片刻,最终落在了恰好走进来的康蕊身上,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涨红着脸问道:
“表嫂,不知前些时日你向本王讨去的那两位护卫,如今还健在吗?”
提及此事,赵王的脸色愈发通红。
那两名护卫,本是他精心挑选的贴身侍从,身手矫健,忠心耿耿。
先前张婉莹中药之时,曾由二人抬着送入赵王房间。
谁知后来康蕊竟派人传话,强势要将这两名护卫讨去。
彼时赵王刚因诸事遭到杨小宁的斥责,又接到了封口令,正心绪不宁,传令的杨二更是态度强硬,直接将他按在赵王府的庭院中,抽打了三鞭,以示惩戒。
赵王深知杨小宁与康蕊的性子,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乖乖将两名护卫交出,心中却始终记挂着此事,不知二人下场如何。
康蕊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身着一身湖蓝色衣裙,腰间系着玉佩,面容娇美,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
听到赵王的问话,她眼神一凛,淡淡说道:“只能告诉你,他们还活着。”
赵王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正要再问些什么,却听康蕊继续说道:
“他们的卖身契等物,已被本县主出面更换,如今二人已改了姓名,自此之后,与你赵王府再无半分瓜葛,你不必再惦记了。”
言罢,康蕊又冷冷地瞪了赵王一眼,似是不满他旧事重提,索性拂袖转身,径直离开了堂屋,只留下赵王愣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小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他自然知晓那两名护卫的去向。
当初康蕊将二人讨来之后,便知晓他有返回京都的打算,而她自己亦要前往南关,向父母辞行,便直接带着这两名护卫一同前往。
康蕊本是想着,将他们交给张婉莹,让她自行处置,了却此事。
那两名护卫也自知犯下大罪,难逃惩处,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路上皆是沉默不语,神色决绝。
谁知到了南关之后,张婉莹竟似少了几分往日的果决,在康蕊准备当着她的面动手之时,竟独身挡在了这两名护卫身前,执意要留他们性命。
康蕊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最终,那两名护卫改名换姓,留在了张婉莹身边,成了她的随身护卫,随后便跟着张婉莹一同前往关外闯荡去了。
这些事情,杨小宁自然不会与赵王细说。
他放下茶杯,正欲和赵王聊其他事务,忽闻前厅传来来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少爷,苏家苏沐白与唐家唐惊云求见。”
杨小宁挑眉,说来也怪,刚来南地,第一个接触到的事件就是苏家庶女被张婉莹所害还挟持掳走了唐家小辈,苏家一路追杀张婉莹。
世家之间本就相互倾轧,杨小宁一顿和稀泥刚好借此打开了南地世家缺口。
现在准备要离开南地了,苏家老四苏沐白和唐家家主唐惊云竟然前来拜访。
苏沐白和唐惊云被引进堂屋,杨小宁热情相迎:
“唐家主风采依旧,苏家主果然年轻有为啊。快快请坐。”
没错,苏沐白现在正是苏家家主。
自当初杨小小爆出苏家主家将苏沐白白月光外室残害一事,苏沐白就与自家产生了痛恨。
后来苏沐白来求助过杨小宁,希望杨小宁可以帮他报仇。
这事可是把杨小宁震惊了半晌。
报仇?意味着和自家亲人,如父母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杨小宁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了女人怎么可以做到将亲情置之不顾,不理解归不理解,但尊重别人还是能做到的。
杨小宁不愿搭理此事,先不论此事是不是违背伦理道德,杨小宁就是单纯的不想帮别人欺负亲人。
但杨军来福和萧然对此兴趣极大,三人一合计就和苏沐白搅和到了一起。
四人如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各种简单粗暴的计策层出不穷,愣是经过这段时间将苏家家主之位塞到了苏沐白的屁股底下。
据说苏家一个很偏的院子,早已改造成了一方水牢,水牢之中整日哀嚎之声传出,近日才算慢慢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不是水牢中的人重见天日,而是八成已然归西。
杨小宁淡淡扫了眼坐下后喝茶的苏沐白,心中暗道:“擦,这也是个狠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