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主殿门前,影子落在石阶上,笔直而清晰。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朝着檐下那口青铜磬轻轻一击。
当——
声音清越,传得极远。
东侧岩棚下歇息的弟子抬起头,正在擦拭工具的盟友停下动作。第二声响起时,已有数人起身整理衣袍。第三声落定,广场四周的人影陆续朝中央汇聚,脚步轻却整齐,无人喧哗。
他转身踏上高台,靴底压过新铺的青石板,发出短促的一响。风从山谷吹来,掠过修复完毕的檐角,呼啸平稳,再无滞涩。聚灵珠在洞府各处亮着,阵纹流转如初,甚至比战前更密实几分。
人群列队完毕,分作三片站立:弟子居中,盟友在西,后勤未参战者立于东侧边缘。所有人都望着高台上的身影。
“昨日墙裂地动,”路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激昂,“今日阵稳灯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诸位之劳,非仅复旧,实乃筑新基。”
没有人鼓掌,但有人挺直了背。
他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弟子将三个木箱抬至台前。箱子未上漆,是旧松木所制,边角还带着刨痕,但摆放的位置极为讲究——正对三组人群的中心。
“功有类别,赏亦有别。”他说,“守阵者记首档,修防者列二等,协援者不落其后。名单已定,当场宣读。”
第一个名字出自守阵组。
“王五,死守东墙缺口三刻钟,断敌三次突袭,赐下品灵石十枚,护心符一道。”
王五出列,双膝触地,双手接过托盘。灵石泛着微光,符纸压在黄绸之下。他低头退下时,手指紧紧攥住托盘边缘。
第二个是修阵组的李十四。
“子时未眠,独守西北角补铭文,刀路无误,晋升内门弟子。”
李十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动。他快步上前,接过凭证玉牌时指尖微颤。这牌子比寻常厚半分,正面刻“内”字,背面编号为“一七九”。
第三个是盟友中的赵六。
“搬运材料十七趟,预警敌踪两次,赠回元丹一瓶,记名于盟册首位。”
赵六没跪,只抱拳躬身。他接过瓷瓶时看了眼身边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归队。
路明继续念下去。每颁一人,必述其事——或“负伤仍扶同门撤离”,或“连贴符纸四十张未错位”,或“彻夜巡视无懈怠”。事迹具体,用词平实,不加修饰,却让听者皆觉分明。
一名年轻弟子因揭除烧毁符纸最彻底,得赏一套新制刻刀;另一人因发现地下阵槽关键位置,获准进入藏经阁一日参阅基础阵图。奖励不一,或物或权,但都落在实处。
台下渐渐有了低语声,不是议论,而是确认。
“张执器也上了?”
“嗯,毁雷阵阵枢那次算进去了。”
“我听说李十七护人突围也算了一功。”
话音未落,路明恰好念到:“李十七,负伤护同门五人撤离,胆识俱全,记入宗册,三年资源上浮两成。”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轻轻点头。
最后一名受奖者是位年长盟友,姓周。他在修复期间主动提出加固引灵线角度方案,被采纳后提升了整体效率。路明亲自将一枚铜质徽记交到他手中:“此为技术顾问衔,今后若有协作,优先召议。”
周老捏着徽记,久久未语。
颁奖结束,路明并未走下高台。他站在原地,看着底下一张张脸,有疲惫,有激动,也有沉默的专注。
“功不在大,在于肯担。”他说,“赏不在多,在于知心。”他停了一下,声音略提,“今日所授,非我所赐,乃尔等以血汗换来。”
台下一片肃然。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朗声道:“洞府可毁,人心不破!山门可倾,志节不移!”
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齐声呼应。
“洞府可毁,人心不破!”
“山门可倾,志节不移!”
喊声一波接一波,震得檐角铁铃轻响。远处山壁回音叠起,久久不散。
路明依旧站着,双手垂于身侧,面无表情,但眉宇间那一丝紧绷终于松开半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殿前那块重新立起的界碑上——上面四个大字是昨夜才刻上的:**共守同生**。
风再次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灵石,有人抚摸着新得的符箓,还有人悄悄把玉牌贴身收好。
台下的队伍没有解散,也没有人离开。他们都站着,像之前那样,安静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路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