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出山脊,洞府外的焦土还泛着夜露的湿气。路明从帐篷中走出,衣袍未皱,脸上无倦意。他站在主殿前的石阶上停了片刻,目光扫过昨夜标记的七处损毁点——青石圈清晰可见,泥印未乱,正是昨日收工时的模样。
他没多言,只抬手拍了三下掌。声音不大,却传得远。东侧岩棚下、西侧空地旁,十数名弟子陆续起身,摘下肩上的布巾,整好腰间工具袋,列队走来。没人说话,动作整齐,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分三组。”路明开口,声音平直,“第一组去东墙,接续引灵纹,符纸按三寸间距贴,角对角,不得错位。第二组上西北角,用铁钉固基,每步一钉,深埋至喉。第三组随我,进主阵眼,重排流转路线。”
众人抱拳领命,迅速散开。路明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响。地面裂口仍存,但已无烟气冒出。他走到东墙断口处,见两名弟子正蹲在地上比划符纸位置,便停下脚步。
“这里。”他伸手一点地面裂缝边缘,“灵流出口偏左半寸,你们贴的位置太正,会堵住脉络。”
那两人立刻挪动身子,重新调整角度。
“再检查一遍手腕力度。”他补充道,“压符时不能抖,一抖就断气机。”
说完,他继续前行,穿过倒塌的门梁,进入主阵室。这间石室位于洞府核心,四壁刻满导灵铭文,顶部悬着一颗黯淡的聚灵珠。战斗时此处遭受冲击最重,墙面多处崩裂,铭文残缺不全。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是昨夜根据现场留样绘制的修复方案。图上标注了新增的双层防护节点位置,以及地脉铁钉的埋设深度。他将图摊在石台上,招手唤来三名负责主阵的弟子。
“先清旧痕。”他说,“把烧毁的符纸全部揭下,灰渣扫净,否则新符贴不上。”
一人应声动手,用竹片轻轻刮除墙上的残迹。
“慢些。”路明盯着动作,“别蹭坏底纹。”
等清理完毕,他亲自拿起刻刀,在断裂的铭文处补刻衔接笔画。刀尖入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手法稳定,每一笔都精准落在原有轨迹延长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三名弟子围在一旁 watching,连呼吸都放轻了。
刻完一段,他退后半步,伸手虚抚墙面。指尖掠过新旧交接处,眉头微动。
“灵力走向还不顺。”他说,“右边那条支脉要加一道回折,引导余流归心。”
弟子记下,立即照办。路明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观察,直到新符贴上,聚灵珠微微一颤,亮起一丝微光,才点了点头。
他离开主阵室,往西北角走去。那里曾有一块阵盘残片被挖出,如今是个关键复原点。三名弟子正在埋设地脉铁钉,每根长约一尺,通体乌黑,是战前库存的老料。
“钉子入土后,必须用脚跟压实四周泥土。”他在旁提醒,“不然震动一起,根基就会松。”
一名弟子刚把钉子敲到一半,忽然停手:“师父,这位置底下有硬物,像是石头挡住了。”
路明蹲下,用手拨开浮土,果然摸到一块扁平石板,表面有些许刻痕。他掏出小刀,沿着边缘撬开一角,露出下方一个凹槽——正是原阵眼的底座。
“找到了。”他说,“把钉子绕过去,插在槽边四个角,形成护阵。”
弟子们依令行事。铁钉入土,符纸覆顶,片刻后,整个西北区域的地面传来轻微震感,像是地底有水流重新贯通。聚灵珠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日头渐高,各组陆续回报进展。东路墙体完成接续,符纸齐整,灵光隐隐流动;西侧警戒线撤除,临时阵法关闭;主阵室全面闭合,导流测试通过三次,无堵塞、无回溢。
路明逐一巡查,每到一处都亲手查验接缝宽度、符纸粘度、铁钉稳固程度。他在东墙发现一处接缝偏差两分,当即命人铲掉重做;在南廊察觉一道引灵线角度偏低,也责令返工。
“不是为了好看。”他对低头认错的弟子说,“是为了扛得住下一次攻击。现在多花一炷香,将来能少死一个人。”
午后,最后一处损毁点完成修复。他登上高台,俯瞰整个洞府。灯火已通,阵纹全亮,青石铺地,断墙重立。比起战前,墙体更厚,阵眼更多,灵流线路复杂了一倍不止。
风从山谷吹过,穿过新修的檐角,发出平稳的呼啸。没有杂音,没有滞涩,一切运行如常。
他走下高台,回到主殿门前。石阶干净,门槛无尘。他站定,面向广场,双手垂于身侧,气息平稳。
远处,有弟子提着工具箱走过,低声问同伴:“是不是可以歇了?”
没人回答。那人也停下脚步,站在院中,望着主殿方向。
路明不动。他的影子落在石阶上,笔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