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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的压低声音,“李土狗,你腿快,去梨香院问大爷的意思。”
“欸。”
李土狗一猫腰,顺着回廊往东院跑。
管事的转过身,挡在门口,对着王家那跟班拱了拱手:“对不住,没大爷发话,这门我们不能开。”
王家跟班气得脸色发青,噔噔噔跑回轿子边:“老爷,那群狗奴才,一个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王子腾的脸黑得像锅底——连个看门的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走。”
他从轿子里迈出来,靴子重重跺在地砖上。
跟班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老爷要亲自出手教训这群不长眼的东西了。
门房管事的回头扫了眼身后的人,声音压得又硬又沉:“记住了,哪怕他长出三头六臂来,今天也甭想踏进去半步。”
众人齐刷刷点头,像一排钉死的木桩。
“谁给你们的胆子不开门?”
王子腾的声音从台阶下砸上来。
荣庆堂内的笑声被门外的喧哗掐断了。
一群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的惊恐比见了鬼还真切。
贾母手里的茶盏晃了晃,她抬眼瞥见门口涌进的人影,便放下了杯子。
王子腾的脸涨得发紫,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砖踩碎。
他身后的王夫人垂着头,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着,袖子下攥着佛珠的手指节泛白。
“老太太!”
王子腾的声音把厅里的丫鬟吓得缩了缩脖子,“我倒要问问,贵妃娘娘的亲娘,凭什么关在佛堂里?!”
话音未落,他扭头扫了一圈在座的姑娘们,目光钉在了薛宝钗脸上。
宝钗站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没有后退,也没有迎上去。
贾母缓缓抬起眼皮:“你有话好好说,吼给谁听?”
王子腾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拍。”这门上的人拦我,我就打进去。
我妹妹若是在你们贾家受了委屈,我今日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门外传来闷响和叫嚷声。
几个嬷嬷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快去找大爷”
荣庆堂里丫头们低下头不敢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味道,像是谁打翻了醋坛子,又混了火折子烧过的残味。
贾母手里捻动的佛珠停了。”你动手打了我门上的人?”
王子腾昂起下巴:“打了又如何?你们关我妹妹,还不许我来要人?”
地上的影子拉长了。
亲兵的靴声从外院踏进来时,王家几个随从正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门房管事儿捂着肿了半边的脸,跌跌撞撞扑到一个人影脚下:“大爷!王子腾闯到里头去了!”
贾玷低头看了一眼管事儿脸上的掌印,喉咙里滚出一个字:“走。”
他带人穿过月亮门时,佛堂的门已经大开,地上横着两个歪倒的 ** 。
守在佛堂门口的老嬷嬷瞧见他,连忙指着荣庆堂方向:“王子腾领着二太太过去了,拦不住。”
贾玷没停步,只是抬手示意跟上。
荣庆堂里,王子腾正在逼近贾母坐着的榻边。
贾母的手指扣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发白。
林黛玉攥着手帕站在一角,目光扫过王子腾腰间那块令牌,又落在王夫人低垂的侧脸上。
薛宝钗的呼吸比平时浅了几分,她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不知所措的丫鬟。
“你妹妹在佛堂是为她自个儿赎罪,”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做了什么,你回去问问你们王家上下便知。”
王子腾的拳头捏得骨节作响。”赎罪?我妹妹是贵妃的母亲,你们贾家有什么资格罚她?!”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子踏在砖地上整齐而沉重。
王子腾回头时,看到的是贾玷阴沉的脸,还有那队亲兵手里未入鞘的刀锋。
“王子腾,”
贾玷站在门槛外,光线把轮廓勾得锋利,“你打了我的人,闯了我家的门,现在还要在我祖母面前舞刀弄枪?”
王子腾的嘴唇抽动了一下,他往贾母的方向又迈了半步,却被一条伸出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薛宝钗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侧面,那只手瘦而稳,指尖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舅老爷先消消气,”
宝钗的声音不大,却让厅里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外甥女儿有几句话,想单独跟舅老爷说说。”
王子腾瞪着眼前这个眉目温顺的姑娘,她身上穿的衣裳素净得很,可眼神里那股子劲,倒让他一时噎住了。
王子腾刚一点头,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贾玷带着人走了进来。
王子腾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亲兵——衣襟上有暗红色的污迹,尚未干透。
他心里猛地一沉。
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仆从,该不会已经被砍了吧?
“哥,就是他!”
王夫人抬手指向贾玷,眼神像淬了毒,“把我关进佛堂的就是他。”
如今她兄长已是江南大营的节度使,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贾母坐在上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贾家的儿媳妇,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
贾玷没有看王夫人,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厅堂:“谁把二婶放出来的?”
话音没落,几个嬷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跪倒在贾玷脚下,额头磕得咚咚响。”大爷!大爷!王家老爷带人打了我们……把二太太硬抢走了……”
贾玷眉头都没动一下。
王子腾冷笑一声:“贾玷,你好大的胆子。
贵妃娘娘的生母,你也敢关进佛堂?明日早朝,我定要参你一本。”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弧度——只要抓住这个把柄,荣国府的管家权就能夺回来。
王夫人站在王子腾身边,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她盯着贾玷,等着看他倒霉的样子。
可贾玷还没开口,贾母先出了声:“王子腾,你这话说错了。
是我让王夫人去佛堂思过的。”
王子腾一愣。
贾母亲口发的话,他确实挑不出什么刺来。
可王夫人急了,张嘴就要辩解:“母亲,明明是——”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贾政几步跨到王夫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声响又脆又沉,满屋子的空气都凝住了。
“蠢妇,给我闭嘴!”
贾政气得脸色发青。
自家媳妇,居然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这简直是把贾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贾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二叔,你来得正好。
把这个蠢货休了吧。
要是不和离,你们二房就搬出荣国府。”
他这话一出口,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如果二房真能搬走,贾玷半夜都能笑出声来。
贾政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替王夫人说了句软话:“玷哥儿,你二婶她……其实人也不坏。”
毕竟王夫人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舍不得。
“二弟,你在讲笑话?”
贾赦刚好赶到门口,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王夫人那个黑心肠,也能叫“不坏”
?
王子腾怒极,张口就要骂:“贾玷,你这个——”
话还没骂完,贾玷身后的亲兵已经动了。
一巴掌劈头盖脸地抽下来,直接把王子腾打得踉跄倒地。
“你个混账东西,再敢骂一句侯爷试试?”
亲兵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王子腾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世道真是乱了,连一【小说中转群一】丘八都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 “老爷,咱们从荣国府搬走吧!”
王夫人的手指在衣袖里绞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盯着贾政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带走。
“等贵妃娘娘生下皇子,咱们至少能当上王爷的外公外婆。”
她可不想被休。
回王家?那日子怕是泡在黄连水里都嫌不够苦。
贾政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夫人捕捉到那瞬间的犹豫,立刻往前逼了一步:“老爷,将来贵妃娘娘的孩子,要是能坐上那个位置——”
她没把话说完,但每个字都像钩子,勾住了贾政眼底的光芒。
皇帝的岳父。
这个念头像烙铁烫过贾政的脊背,他猛地挺直了腰。
贾赦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弟弟的表情变化,心里骂了句什么。
休不休王夫人,你不照样是贾元春孩子的外公?现在倒好,不休她,还得被赶出家门。
“母亲,儿子不孝。”
贾政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砰砰砰三声响。
贾母坐在上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这个儿子的脑子,是被门夹过还是被驴踢过?
“二叔,”
贾玷的声音从旁边 ** 来,“宝玉、探春、环哥儿,还有贾兰母子,就留在府里。”
他不打算放宝玉走。
那块通灵宝玉才是关键。
谁知道会不会有歹人盯上,拿宝玉做文章——搞出个什么天命之子的把戏来。
到时候荣国府上下都得跟着遭殃。
至于贾兰母子,纯粹是同情。
绝不是别的什么念头。
绝不是。
“也好,”
贾母的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让孩子们就留在府上吧。
你们要是想他们了,就让他们过去看看。”
听说宝玉不走,贾母的眉头松了几分。
地上爬起来的王子腾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是来帮妹妹重新夺回管家权的,怎么就演变成了分家?
“母亲,我们二房能分多少家产?”
王夫人心里盘算着,怎么着也得拿走一半吧。
“分个屁!”
贾赦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王夫人脸上:“你们卖祖地的钱还没还清呢,还敢提分家产?你们脑子里灌了黄河水不成?”
如今荣国府的家产,每一文钱都是自己儿子挣回来的。
二房想拿走一文?门都没有。
薛姨妈和薛宝钗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难怪王夫人会被关进佛堂。
换作别的家族,这怕是要被活活 ** 。
王夫人扭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子腾,眼睛里全是祈求。
王子腾接触到那个目光,立刻低头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夫人又转向薛姨妈。
“老太太,”
薛姨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来,“我姐姐少的钱,我来补上吧。”
薛宝钗站在廊下,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那道绣纹,面上那抹笑意僵得像糊了一层浆糊。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心里头翻涌的滋味说不上是敬佩还是叹息——这位夫人,永远学不会对人心存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