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客人简短致歉,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外,交火已经蔓延。
两辆轿车撞碎了入口的障碍,车窗里持续喷出炽烈的光点,压制着反击。
守在此处的人疯狂掏枪回击,流弹横飞,战火一直烧到街面。
惊慌的人群四散奔逃,有的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几名护卫倒在血泊里,但立刻有新的身影补上缺口。
那两辆突袭的车身早已布满凹痕与孔洞,不得不调头驶离。
“谁干的?”
见到男人阴沉的面孔走近,手下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
“像是义合社那边的手笔……给那边报信了。”
两边早是死仇。
上次因为误送了对方头目的女人去不该去的地方,还折了一位管事的人,梁子越结越深。
前些日子,自家二把手死在异国,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义合社。
听着伤亡数字,男人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人都死了,还要闹?……这事背后肯定不止这些。”
手下犹豫片刻,补充道:
“今晚和安乐跟洪兴火拼,听说……也有义合社的影子。”
两人低声交谈时,并未留意到人群中一个身影正不动声色地靠近。
“先生,出口在另一边——”
一名护卫见那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越走越近,警觉地上前阻拦。
对方怔了怔,环顾四周,略带歉意地欠身:
“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话间,他还朝男人所在的方向礼貌性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男人觉得这插曲有些莫名时,那中年男子转身的刹那,腰间一道乌沉的冷光一闪。
砰!砰!
额前传来冰凉的刺痛。
男人瞪大眼睛,最后的意识里满是错愕——他明明已经向侧边闪避, 为何仍精准地追来?
仿佛 的人根本不需要瞄准。
他身旁的手下与护卫也来不及反应,接连倒在血泊中。
袭击者顺手捞起掉落的物品,未多停留,一跃攀上二楼储物间的窗沿。
门合上,确认四周没有眼睛,他迅速脱下外衣收好,身影如雾气般消散。
二十米外,一辆停在暗处的轿车缓缓发动,驶入夜色。
首领倒下,底下的人没了压制,谁都盯着那把交椅和 的生意。
内乱是迟早的事。
等他们自己咬得差不多了,义合社那位也该到头了。
到时候两边都没了领头的人,互相指责、推诿,底下想上位的再添几把火……结局可想而知。
事情的确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
男人手下最得力的两人早就各怀心思。
得知首领死在 ,其中一人立刻怀疑另一人勾结外敌——因为后者早年曾在义合社待过。
无论是不是他做的,这罪名都必须扣实。
另一方也是同样想法。
他清楚自己与此事无关,那么只可能是对方搞鬼。
于是荒唐的戏码上演了:双方互相指控,剑拔弩张。
第二天冲突仍在继续,摩擦不断升级,一触即发。
就连治安队的人赶来调停也无济于事。
两派人马争执不休,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茶餐厅包厢里弥漫着油渍与陈旧布料混合的气味。
杜盛推门时,刀疤青年正用指尖反复摩挲茶杯边缘,瓷面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约你一趟,比等潮水还难。”
阿泰反手合上门,木门轴吱呀一响。
花仔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今早接到那句暗语后,太阳穴就一直突突跳着疼——陈艳,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扎在记忆里。
三年前那场婚礼的鞭炮声,至今还在他耳膜深处偶尔炸响。
杜盛拉开椅子坐下,木腿刮过瓷砖地面。
他没开口,今天的主角是阿泰。
昨夜传来的风声说,大飞临时改了行程,原本要去的高尔夫球场不会出现了。
“你都离开义合社了,还找大飞做什么?”
花仔豹的声音绷得很紧,像过度拉伸的琴弦。
阿泰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缓缓转动。”有些旧账,总得算清楚。”
窗外传来运货卡车的颠簸声,震得玻璃嗡嗡轻颤。
花仔豹盯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看见自己眼角那道疤在扭曲的水面上像条蠕动的蜈蚣。
当年陈 亲把聘礼扔出门时,陶瓷碎裂的声音和今天茶杯碰桌的声响莫名重叠在一起。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用拳头代替舌头说话。
去年拿到三条街管辖权那晚,他在巷子里吐了整整半小时,胆汁的苦味至今还偶尔泛上舌尖。
“你们到底想怎样?”
花仔豹终于抬起眼睛,瞳孔里压着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
阿泰把玩着那支未点燃的烟,忽然将它折成两截。”大飞今天不去球场了,对不对?”
刀疤青年的手指猛然收紧,茶杯里的涟漪荡得更急了。
外人并不清楚,他今日所得离不开那个女人的暗中扶持。
“不如聊聊你那位贤内助吧。”
阿泰嘴角挂着讥诮,“她为了替你铺路,害得我们兄弟几个连落脚处都没了。”
去年阿和本应因功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却因账目被那位执掌财务的女人动了手脚,最终便宜了花仔豹。
更糟的是,那女人生怕遭报复,四处散播谣言。
阿和辩解无门,怒火中烧之下扣动了扳机——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你胡扯什么?”
花仔豹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杜盛早已听过不同版本的传闻,此刻只悠闲地抿了口茶:“旧情难忘嘛,谁都明白。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牵扯……倒也正常,毕竟那般姿色动人,是吧?”
“你究竟是谁?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花仔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自认行事周密,竟还是被人窥破了秘密。
难道去年那桩事的尾巴还没断干净,一直被人暗中盯着?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倘若这事传到大飞耳中……那位曾因类似事情暴怒过的大佬,绝不会让他好过。
杜盛放下茶杯,知道此行目的已达成大半。
阿泰懒得绕弯子,语调冷硬:“过往是非不提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今天找你,只为打听大飞的行踪。”
昨夜水房帮龙头丧命,大飞虽暗自畅快,却也不免警惕。
为免引火烧身,他对外做了解释,但猜疑并未消散——两个帮派积怨已深,加上丧标一口咬定是疯虎与义合社联手所为,局势愈发紧张。
为求稳妥,大飞连原定行程都取消了,只私下约了人去室内高尔夫场消遣。
这些动向,外人极难摸清。
花仔豹眼神闪烁,压低声音怒道:“让我背叛飞哥?以后我还怎么立足?”
杜盛觉得滑稽,这人一面与大佬的女人纠缠不清,一面又摆出忠义姿态,便轻笑道:“表忠心找错对象了。
况且,你们那点事迟早瞒不住。
不想被清算,该怎么做还需要别人教么?”
花仔豹脸色变幻不定。
确实,如履薄冰的关系终有崩裂之日。
倘若眼前这人真能解决大飞,自己或许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届时权势与美色兼得,收益何止翻上十倍?这般 ,怎能不动心?
至于日后是否受制于人?若真成了一方龙头,又何须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杜盛:“总得让我知道,你们究竟凭什么敢动这个念头。”
“洪兴,韩宾。”
杜盛语气平淡,却让花仔豹瞳孔骤然收缩。
近来洪兴与和安乐冲突不断,这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若想确保万无一失,”
杜盛缓缓道,“最好亲自掺一脚。”
氹仔的黄昏将贵族球馆的玻璃幕墙染成暗金色。
花仔豹靠在停车场立柱的阴影里,指尖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他盯着那辆缓缓驶入的黑色轿车,喉咙有些发干。
洪兴这次递来的消息太过烫手,烫得他掌心都在冒汗——但若成了,氹仔往后的话事人席位,说不定就得换把椅子。
大飞是从球馆侧门出来的。
两个穿短裙的姑娘挂在他胳膊上,笑声像玻璃珠砸在地面。
十来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围成半圆,脚步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花仔豹掐灭烟头,对耳麦低声道:“车队就位。”
本田车是从第三排车位滑出来的。
车窗降下的瞬间,花仔豹看见金属管状物探出窗口——不是 ,是两支截短了枪托的微型冲锋枪。
火舌喷溅的声音像撕布。
保镖领队几乎在枪响同时扑倒了大飞,用自己的后背接住第一波 。
血雾在夕阳里炸开,像打翻的胭脂盒。”退!带飞哥退!”
那人嘶吼时嘴角溢出血沫,手指却死死扣着扳机朝本田车还击。
停车场瞬间变成铁皮罐头里的鞭炮场。
撞在车壳上叮当乱响,水泥碎屑混着硝烟味呛进鼻腔。
花仔豹缩在驾驶座里,隔着车窗胡乱放了两枪。
他看见本田车的车门已经变成蜂窝,但大飞被人墙护着退向球馆 ——还有 个活着的保镖用身体垒成移动掩体。
“走。”
耳麦里传来阿武短促的指令。
本田车猛地倒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
也就在这时候,转角亮起 摩托的蓝红闪光。
两名穿制服的巡警跃下车,其中高个子那个举枪就射, 追着本田车的尾灯没入暮色。
“放下武器!警察!”
剩下的那个巡警大步逼近,枪口在保镖群中来回扫动。
他帽檐压得很低,鼻梁在脸颊投下笔直的阴影。”我怀疑你们在进行非法交易,全部抱头蹲下!”
花仔豹摔开车门冲出去,手臂因为激动而发抖:“阿你看清楚!我们是被袭击的——”
“三。”
巡警的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