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让人心底发紧。
一行人连人带马疲惫之极,又因着身后追兵太紧的缘故无法彻底甩脱,实在是糟糕之极。
眼看着马儿累得倒在地上,几个受伤的人又有些发起烧来,众人便知不好再逃了。
他们需要药品和补给,还有必须得让马儿歇一歇,不然在深山老林里靠脚走,只会死得更快。
庄复归拉着噶勒丹还有巴特尔去了远处商量,再回来时神情严肃:“家人没有安顿好的站出来。”
“怎么了?”司乡心下不妙,“是要跟他们拼了吗?”
庄复归点头:“马儿走不动了,他们也在发烧,再逃下去我们要被耗死。”
所以真是要拼命了。
“那就拼命吧。”另一个蒙古汉子站出来说,“这群洋鬼子我早就想杀了。”
几个蒙古汉子跟着附和,他们也早就想硬拼了。
庄复归看向其他人,“若是有放不下家里的,现在便分开走,我们绝不怪的。”
没有人站出来,他们都是想好了一切才来的。
庄复归看了看巴特尔:“这里距离有人烟的地方大概要骑马走一天,我们留下来跟他们拼了,你带着他们,跟着噶勒丹一起走,看能不能逃出去。”
顺着他的手指指过去,是齐齐哈尔来的一行人,还有乔山和庄复归弟弟。
“我家只剩下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了。”庄复归冲着十来个同伴说,“让复南跟着他们先走,保全我家血脉吧。”
一群人听到这样悲伤的话,就知道他并没有把握,都沉默了下来。
噶勒丹咬咬说:“换其他兄弟出去吧,我还能打死几个洋鬼子。”
“还是你出去吧,你老婆杯着孕呢。”另一个汉子眼睛都红了,“噶勒丹,如果你活下去了,去我家看看,跟我那女人说,要改嫁就改嫁,能活下去就成。”
噶勒丹张了张嘴,眼睛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沉默了一阵,都难过起来。
“他们追了这么久,想必也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巴特尔判断,“若是准备齐全了,说不定还能有些机会。”
庄复归点头:“只是他们的子弹应该是比我们多的,所以得智取才行。”
说完冲巴特尔拱了拱手:“你这就带他们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是了。”又冲乔山说,“你一定要活着把那份名单送出去,虽然阵营不同,但是大家都是不想领土分裂的,你们要。
是壮大了,也只会有好处的。”
乔山一声苦笑:“我怕是走不出去了。”他摸了摸腿:“我的腿已经没有感觉了。”
又是一个叫人难过的消息。
乔山当着众人的面从贴身处掏出来包得严实的几页纸,只望着司乡和噶勒丹:“我抄了一份出来,请你们把这份东西分别带回去吧,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叫它效果用到最大。”
“我……”司乡张了张嘴,有些哽咽起来,“这是你们拿命换来的东西。抱歉,康兆通他……”
乔山打断他:“你已经尽力了。”
东西被接过去,司乡郑重的说了一句:“只要我不死,这东西我一定带出去。”
“我也一样。”噶勒丹接过了另一份,“救蒙会拿了这份名单有大用。”
庄复归叹了口气,对着自家兄弟叮嘱起来:“别的人也就罢了,只你年纪最轻,可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哥,你尽管放心,我保证不说一个字。”庄复南拍拍胸口,“我去了上海就找个事情做,保证不会惹乱子。”
司乡开口说道:“我给他找个学校吧,叫他去读书好些,等念个几年,再出来做事好些。”
庄复南听得有些心动,但是立刻反应过来,“我的钱不够读书的。”
“你不要怕,我们司小姐便是送十个也送得起的。”易兰笙故作轻松的说,“她可是最大方的人。”
“不要胡说,不过真读书学费我还是能解决的。”司乡摆摆手,示意他低调,“这个到了再说吧。”
庄复归看向司乡:“我另有一事托付给司小姐,万望司小姐一定要办。”
托人办事,一般都比较委婉,像这般要求一定要答应的,足见事情不小。
“你且先说是何事。”司乡想先听一听。
庄复归指了指旁边树林,“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远些的地方,庄复归从身上掏出一张羊皮,“这个你收好。”
“这是?”
“祖上逃来北边时就带着的。”庄复归叹着气说,“祖上原是江南文人,遭人陷害出逃,我们祖上是旁支外室所出不引人注意,又有人报信,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便是当年那位祖上的仆人带出来的,传了几代,几年前家父过世时,才到我手中。”
这样贵重的东西。
司乡打开来看,见是一份名单,准确的来说一是份书单。
“先祖留下话说我们是因修史被判谋逆,只是到底是哪一房的子弟,到如今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庄复归神情哀伤:“祖上当年匆匆而逃,昼夜思归。如今只求司小姐去看一看,若是还有族人,若是密室中书籍还在,叫后世子弟务必全力叫其重见天日。”
司乡将那羊皮来回翻看,问:“背面是什么?”
“是密室入口。”庄复归低声说,“说是为防万一,这间密室建得极严密,只有当时的家主一系才知道,这些图样和书单都是被抓时抢在最后一刻送出来的。”
“时隔多年,原先的图样早就损坏了,这份是我祖父依着旧样制的。”
司乡将羊皮小心收进大衣内袋里,又问:“你们家是哪一家?若是一点信息也没有,怕是无法寻到。”
“说是从南浔来的,姓庄,我们是旁支。”
司乡想了一下,猛然抬起头:“南浔庄家?你们是庄廷鑨老先生的后人?”
庄复归愣了一下,只是摇头:“这我们不知,只知是南浔庄姓人家的旁支外室子弟。”又说,“当年先祖出逃之时,尚还在襁褓当中,护他的老仆虽然忠心,却不识字,只能将这单子原样传了下来,其余的话全是口口相传,到如今早就丢了不少了。”
“那你们祖上逃来此地是哪一年?”
“康熙初年,先祖被牧民收留,假充蒙人才得以苟活。”
司乡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判断,长长叹出一口气:“那想必就是了。”又说,“若是庄家,不必寻了,据记载,南浔庄氏一族修明史一案,牵连者不下数百余家,尽遭屠戮。”
庄复归怔在当场,他想过没有消息,却不想这是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