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会所的路上,车开得平稳,付帆回复邮件告一段落,靠在小枕上闭目养神。积蓄精力,好应对晚上这场酒局。
从投标开始,对方就是远致遇见过的最难搞的甲方之一,次次都要付帆在场洽谈才能推进几分。他倒是不想供着,那人家就得跑竞争对手那边去了,损害不可预期。生意场说到底还是多条朋友多条路,有些关系不可不维护。
想到这,付帆问:“会喝酒吗?”
宋相宜松了松紧绷的弦,回他:“会。”
付帆因为她毫不迟疑的回应而睁开了眼睛,突然想到她朋友圈,对呵,宋相宜那么会玩,酒有什么不会喝的。
他没继续说,侧眸关注她现在在做什么。那双腿,规矩坐着,并得更紧了,像要找机会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付帆眯了眯眼:“怕了?”
宋相宜端正肩膀,把视线从窗外夜景收回来,垂眼小声说:“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付帆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下午那场双方的交锋,残余的气场仍旧回荡在她心中,震颤着她的小心脏。不是怕,就是仰慕,和敬畏。宋相宜张了张口,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对付帆说出这种话,可心底的迷茫驱使着她不受控制说出口:“我很想进步,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可不知道自己努力过后,未来会不会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安静的空气里,付帆似乎笑了:“我是什么人?”
宋相宜很快说:“敏锐、聪明、厉害的人。”
付帆笑出气音:“其实一个词就好总结,你是想说,精明?”
果然很敏锐,宋相宜被说中,咽了咽唾沫,解释道:“不是贬义,我真的觉得你们很厉害。”可能给她十年,宋相宜都成为不了这样的人,她思想圆钝,不像他们一开始就带着笑容的覆面,到处寻找对方话里的漏洞,剥削利益,收缴人心。
对于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助,付帆不欲说教,他对宋相宜还没到那地步,没兴趣当人生导师为谁指点迷津。他视线从她的腕表上淡淡收回来,说:“快到了。”
宋相宜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脱,嗯了声。
付帆提醒:“进去之后,会喝酒也别喝了。”今晚来的人里,他大多打过交道,知晓有个谈姓总监酒量很恐怖。这种饭局上,尤其是女性,一旦撕开了口子就不可能放过。
宋相宜乖乖点头。
和付帆说了两句话,宋相宜的紧张缓和不少。车正好经过一片商业广场,宋相宜一眼看到顶上的广告大屏,放的正是她喜欢的那个男团的化妆品广告。
她原本板正的肩膀瞬间激灵了下,付帆察觉她状态变化,扭过头就看她坐着转动脑袋,恨不得眼睛顺窗外追出去。
付帆冷不丁问:“我找个地方把你放下?”
宋相宜缩回脑袋,“不用不用。”
付帆神色变得有些寡然,车停在灯火辉煌的俱乐部门口,他淡道:“下车吧。”
将近十个小时的外勤,宋相宜已经没有早上出发时的活跃,不光是身体累,大脑皮层的时刻紧绷令她除必要外,不想再说一句话。下车时,宋相宜立在车侧,膝弯酸到快抽筋,赶紧小幅度动了动上下关节才活动自如一点。
付帆抄着兜往里走,宋相宜保持着落后半步的步频跟住他。不时看一眼他的后脑勺,男人肩背始终如青松挺拔,丝毫不见惫态。宋相宜却觉得,她宁愿在公司连熬三个大夜加班,也不想见一天的客户,简直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挑战。
可跑市场的,哪有不见客户的呢。宋相宜揉揉太阳穴用两秒钟调整心态,对着电梯反光照了照自己的妆容,很得体,她得展现出远致的专业风姿,不能让付帆对她失望。
宋泉打小教她的,做人不管怎样,关键时刻都得撑的住场子,不能让旁人把你看扁了。
他们先到贵宾包厢等待,刚一进去,亮如白昼的煌煌灯光像一片闷不透气的苫布朝宋相宜蒙过来,她闭了闭眼,说不出的压力卷土重来。
付帆已经坐下,叫侍应生启一瓶留在这的好酒,神情从容到一看就是常客。宋相宜站在那,问了句:“付总,周总什么时候来?”
付帆看向她,转了转手机,这一天下来对她的秉性也有了心理准备,“饿了?”
宋相宜黑线:“……不是,我是想说,能不能在包厢里走一走。坐了一天,腿木了。”
除此外还有一点,刚才两个人在车里密闭空间待太久,宋相宜被他身上冷冽强势的男人气息蛊惑得脑袋发蒙,得独自待着冷静冷静。
付帆现在又对宋相宜多一层印象,她一点闲不住,坐不稳当,还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走来走去扰乱他。但凡站这的是他秘书,付帆都得冷言说一句,但宋相宜沉不下心,他反而有心理预期。
“随你。”他这么说。
宋相宜松了口气。
这家高尔夫俱乐部会所一晚低消七位数,内部豪华到难以想象,连包厢摆放的植物盆景都像镶了金边。宋相宜一个都不认识,但知名建筑设计师操刀搭建的小桥流水太清新好看了,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特别喜欢那道模拟溪涧实景的流水,琤琮之音听得人心情怡然,叮叮咚咚顺着石径流到客人用餐的圆桌那去,有点曲水流觞的雅致。
有钱人真会享受。宋相宜闻着空气中溪水流经的寒香,忍不住用手指拂了一下。好冰!她弯起了眼睛,凉凉的水滴从她指尖掉落下去。
宋相宜拿起一旁精致的小竹筏,悄悄放进了水流通畅的假山后面,没一会就被水冲了出来。小竹筏慢慢悠悠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倒,宋相宜屏着呼吸,小心在竹筏后面拨了拨水,助它一臂之力。
宋相宜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转回头偷看,要是小船能载着她的感情,顺着芬芳的流水涟漪漂向他就好了。可她痴情太多,这一支薄薄的小竹筏,会沉底的吧?她神伤地转回了头,正正好撞上付帆难以言明的目光。
他没喝酒,原是一直盯着她看的吗!宋相宜内心紧缩。
小船离他越来越近。付帆垂了垂眼,从水路终点捡起了它,放到一边,一言未发。宋相宜赶紧老老实实坐回他身边,不敢再旖旎。付帆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指腹冰得发红,妙葱般纤细,刚撩动了一池涟漪,浪止心难平。
付帆不说话,宋相宜更不敢。说不出尴尬的安静氛围里,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行人有四五个,西装革履,气场非凡。
让她紧张了一天的最大甲方居然成了解救她的存在。宋相宜不动声色舒了长长一口气,随着起身。
双方握手,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都入座。
“上次没在澳港见到付总,还很遗憾哪。”周总笑呵呵的,看起来五十上下,眼底清明。
“最大投资股东不是我,不去也没什么影响。当时我秘书在那,留了谈总监的名片,总想着,有缘自会再见。”付帆双手在腿上交叠,姿态轻松自然,淡笑道,“这不是再见了么。”
谈总监听懂言下之意,笑着附和:“是我们有缘。”
“既然这么有缘,付总,我先敬您一杯。”
付帆说请,一两的酒盅,两人各下一杯。喝罢,付帆说:“远致明年初会参加顺义的法兰克福展,届时会亮相我们的新产品,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我们年底……”
“哎,这个不急,先吃饭,”周总仍是笑着,“我们刚下高铁,有关签约和会展的具体业务,都交给底下人去做。今日难得一见,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请付总赏脸,到我们在岚城新设的工厂区看一看?如果可以,再合作也不迟。”
对方想拖,付帆也不急,手指玩着酒杯,笑了笑:“好啊。”
付帆习惯掌控,管他是投资还是合作,甲方乙方都得按他的习惯走。签合同的日期有底限,他字字清晰地言明,对方不高兴没两秒,他又摊开了笑容,亮上诚意。满了整整一分酒器的白酒,一气儿喝下去。
宋相宜看得心惊胆战,他还笑容轻松,一摊手,谈总监忙不迭站起身,用同样的分酒器回敬诚意。
哄得周总面上好看些许,他又瞄上了在场唯一一个姑娘,笑问:“这是付总秘书,这么漂亮?”
年轻女孩的鲜活气儿总是格外招眼。
付帆不上心地说:“我助理而已。”
“会喝酒吗?”谈总监又倒了一杯,手端着,直勾勾地看她。
宋相宜下意识看了付帆一眼,他耳后有薄红,面无表情地夹菜吃。她心念转圜,是意识到今天这个场上,付帆只带了她一个,她不替他挡酒,没人能替他分担。对方来势汹汹,她嘴唇有些哆嗦,那个“会”字在齿间转着圈,正要脱口而出,桌下突然被他踢了一脚。
宋相宜换上一副歉意笑容,“真抱歉,我不太会喝。”
她立马补充,“今晚我就负责把各位安全送上车,别耽误了各位老板明天的约见。”
“就这么一杯也喝不了?”谈总监说笑着质疑,手里不过一只小小的茅台杯,明显不想把人就这么放过去。
付帆说:“我助理那点量不够诚意,得是远致在下半年的科技大会上得了奖才对得起周总赏识。”
他眼尾宛转,慵慵懒懒笑着,“周总一开始,不也是看重远致的业界地位吗,有了成绩,这是双赢。”
周总颔首,这倒是。商人本性,都为了一个利。远致拿奖的可能性很大,要是大会之后拿奖了再去找对方合作,有附庸之嫌,面上就没现在好听了,对方能给的利润点也不如现在可观。
“为了我们的共同目标,敬大家一杯。”付帆起身,提起了酒杯。
宋相宜等大家都坐下吃菜的时候,适时温声说去一下卫生间。
调转脚步,她走出了那间会客包厢。
走廊的空调没包厢里那么足,她微凉的皮肤接触到暖一层的空气,针扎似的难受。她抱着胳膊哆嗦了下,快步走进金色装潢的卫生间。
她不进去里面,也不补妆,就是在包厢里待不住了。酒气熏着花香,她闻不到植物草本的清香,鼻子都快熏掉了,肩上也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语而愈加沉重。
进去,就要看着付帆一直喝酒,她心里特别难受,可又不知道怎么办。也许这在生意场上很正常吧,可她就是心疼他,巴不得把所有酒自己喝了。
宋相宜眼眶一直往上涌水,她怎么这么弱啊。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脑袋垂着、挺了一整天的背也塌下去了,这才是见客户的第一天,以后要怎么办啊。
宋相宜有点无助,她抽了抽鼻子,努力调整心态,在包里翻出粉饼,就要补妆。
抬起头那瞬间,她在面前的镜子里,看到了倚在门框边的付帆。
他正看着她,目光没什么情绪。
她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宋相宜的心脏被绳子一点一点抽紧。
“走吧。”他嗓子是被白酒磨过的轻哑。
付帆说完这句,转身就走了。
宋相宜慌忙挺直背,理了理头发,拿起包去追他。跟在身后,才发现他没回包厢,进电梯,直接摁了一楼。
宋相宜:“付总……我们不回去了吗?”
付帆站在她前面,抄着兜头也不回,淡声说:“结束了。”
“……哦。”宋相宜从后面努力想瞥见他的脸色,心慌意乱,像犯了错似的小声,又耐不住想关心他,“您、您还好吗,喝了那么多酒有没有头晕啊?”
付帆低了低头,拿手撑了下。宋相宜心一紧,听他说:“有点晕。”
那么多人轮番敬,他今晚起码喝了一斤。
“那、那……”她还没‘那’出个所以然,电梯门打开,付帆的背堵在她面前,一步不动。
他说:“宋相宜,我有点走不动,扶我一下。”
宋相宜得了令,赶紧一步迈上前去,站在侧面小心扶住了付帆胳膊,“好,我扶着你,你慢慢走。”
“要我叫司机过来吗?”她紧张地抬头,付帆正垂眸看着她,似乎笑了下,挺无奈,“你这么扶着,我就能走了?”
宋相宜不懂,急得六神无主,憋了下嘴。付帆长臂一伸,揽着她肩膀勾到怀里,男人半个身体的重量就那么压下去。宋相宜差点没撑住,让付帆身体一歪,酒气扑到她颈窝里,她一下全麻了,两只胳膊使出全力,身子一动不动地僵硬。
“这样……这样行吗?”她声音要哭似的细,脖颈到锁骨那一片全红了。
“能走。”付帆挪动着脚步,下巴垫在她脑袋上,“你撑住了就行。”
“我肯定会撑住的。”宋相宜咬着牙充满力气,她不能帮付帆喝酒,总不能把他摔了。
两个人就这么以一个非常不方便走路的奇怪姿势挪到了车前。
司机赶紧下车把付总扶进去,宋相宜卸掉一个沉沉的负担,还没松口气,先探进身体给他整理发皱的衬衫肩线,再把外套理好放进去。两个人距离那么近,她丝毫没察觉。付帆盯着她的脸,她气吁吁的,鼻尖出了一点汗,化了一天的妆也发晕,让她那张纯洁的脸多了丝妩媚。
付帆想起那些人没进包厢前,宋相宜站在人造的溪涧瀑布旁,好玩地撩拨凉水,还放了一叶船,怯怯地回头看他。她和那种真实的东西放在一起呈现时,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稚气和野态,像山林里蹦跳的小鹿,充满了山灵水秀的生命力。
付帆觉得自己真是喝大了,疯了,才会觉得她这股单纯的憨气愈发娇艳。
他屏住了呼吸,把头侧到一边,离她远了些。
宋相宜没发现,匆匆跑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拧开水瓶递到他嘴边,紧张道:“要喝些水吗?”
付帆有点头疼,没接,自顾自揉着太阳穴。
司机将车驶出会所,宋相宜拧紧水瓶,攥在手里。车内又变得安静下来。
宋相宜不敢出声,去时和现在,心情大相径庭。她在饭局中途撤下场,带着逃避心理去卫生间里平复心情,被上司抓了个正着,她不敢猜付帆会怎么想她,会不会以为她在躲清闲。
宋相宜说:“付总,我想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躲到卫生间拖时间,我是看你喝了那么多酒,又帮不到你,所以觉得……”
付帆抬了下手,放在座椅之间手指敲了敲。宋相宜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是,没事。
宋相宜的鼻子酸了,她不想付帆这么宽容地把她饶过,毕竟这个做法真的说不过去,还不如骂她两句。
付帆睁开了眼睛,说:“没关系,也是我欠考虑,意识到会喝酒,不应该只带一个助理。”
宋相宜想,他带谁或许都能帮到他,是她太没用了。
付帆忍着晕眩不适,又提起去时他们讨论的那几句话:“你说想成为我这样的人,现在知道了,我这样也没什么光鲜。”
“扎根行业想进步,你现在这样,根本不可能。你应该知道,在错误的道路上努力,会离正确越来越远。”付帆说完,微微侧眸注视她。
宋相宜面对那张镜面时脸上的颓丧,他从来没有在她的朋友圈里见过。他习以为常的场合,给她带来莫大的压力。到底这个执念多深,有必要强迫自己继续吗?付帆真的不解。
宋相宜定定地看着他,有一句话或许可以回答,但她不能说。
她不管这条路正确与否,因为路的尽头有他。
可他这话,好像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宋相宜心头酸楚,不想承认现实般又问了一遍:“付总,是什么意思?”
付帆笑了笑,也不想分辨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了,看着她的眼睛,直白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
宋相宜艰难听清,唇发抖,她的心好像在一瞬间被敲碎了。
付帆第一次失了绅士,完全无视女士的心情,继续打击:“就像你手腕上这只表,表径和风格完全和你的气质不搭,你没必要为了充场面整天戴着它。”
付帆看着昏暗另一头的、她的影子,觉得那几杯酒有点上劲了,腹里烧灼,一股热气冲上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表述清楚,“抱歉,我很在意腕表,不是说你不能喜欢这款,只是外人看来你可以选择一个更合适的,它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宋相宜把嘴唇咬出血,死死憋着想哭的酸涩,气若游丝回应他:“我懂。”
她说完这句,手心覆上那块表,寄托了她所有心意的一块宝珀,和他当年那只配对的腕表,花光了她积攒了好多年的小金库,现在被他亲口说,不适合。
她早就知道不是吗?戚礼也在买之时告诫过她,不合适。
可她偏偏一意孤行。
这份工作被苏琳质疑时她没有动摇,这只表被戚礼质疑时她也没有动摇,可这两样她无比珍视的东西,双双被付帆亲口否认了。宋相宜不能不悲恸,因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没有要求他回应她的心,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狠心地说她?
不合适的根源,其实是她和他。
付帆已经拒绝过她好多次了,她到现在才读懂。
没什么好哭的不是吗,从头至尾都是她死皮赖脸追着他,给他带来困扰。她自嗨于这场喜欢产生的幻觉,已经很无耻了。
进入远致很不容易,就算没有别的妄想,她也想在这个岗位做下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她不去努力追逐他了,她只努力做好她的工作好不好啊?
“付总,你能不能别辞退我啊……”
宋相宜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在哭,她低着头抹了一下眼泪,小声说:“我会努力的,我真的会努力的……”
付帆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对司机说:“走中山路。”
车掉了个头,驶向另一条路。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一场秋雨,模糊的落雨敲打着车顶。
“停车。”付帆说。
车完全停住,付帆推开车门,冒雨冲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司机惊了一下,开门喊道:“付总,有伞!”
宋相宜也傻了,便利店的灯光在黑夜里温暖刺目。
直到付帆手拿着一样东西,顶着醉意一脚踩进水洼,再一脚浅的晃悠回来。
他脸上还带着笑,是真上头了,才会连车都不上,醉醺醺地靠在车边挨雨淋。
司机要下车给他打伞,付帆一把把驾驶位车门推回去,嘴里说:“别管我,雨不大。”
付帆是真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一贯爱形象的他,怎么会任由细雨沾湿头发。
他低着头在车外拆着什么,三两下从车窗伸进一只手,探头给她,“拿着吃。”
宋相宜怔怔接过,才看清那是一支草莓冰淇凌,顶部是一个玫瑰花型。
而付帆,撑着车窗在外面淋雨,额发半湿,浓似墨,更突出那双好看的眼,和鼻梁。
他姿态享受,微微笑着。
就那一眼,浅浅雨幕中,车窗变画框。
宋相宜久久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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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相宜低头咬了一口冰淇凌,草莓味充斥在口腔,很凉很甜。
总不能放任醉鬼这么下去,她轻声劝:“付总,上车吧,淋雨会感冒的。”
司机说了那么多,他没反应。宋相宜劝了一句,他忽然转头看她。
光线大多来自于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从付帆的视角看去,宋相宜举着那只吃了两口的草莓冰淇淋,圆眸明亮而有两点水光,还因为他说她不适合那两句委屈着?
酒意上头,淋雨也不能让他清醒些许,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内,车里的人也不解又胆怯地回应着他的眼神,不敢不看又不敢多看,只能装作有事干,低头咬冰淇凌。
露出那一截颈,昏暗中莹润而细弱。
付帆在车外沉默良久,等她再抬眼,等便利店深夜的霓虹和她眼中的光亮重叠合印那瞬间,他毫无预兆地拉开车门,钻进去,握着她始料未及的颈,捕获,将半口没咽下去的草莓冰淇凌吞进了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