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德根本没理会他们的拌嘴,他将那张补充摘录翻转过来,眼神锐利如鹰。
“别急,这纸上还有压痕。”
铅笔灰再次细密地扫过。
这一次,字迹浮现得极慢。
可当那七个字彻底显露出来时,院里连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静止了。
副册一开,细账入网。
王主任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嗡嗡作响:“好大的胃口!这是想把整条街都一口吞了!”
秦淮茹将棒梗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决。
“他要的根本不是那几张破白纸,他是要扒光我们几户人家的底裤,看我们怎么活命!”
傻柱一把扯下腰间的灶牌,重重拍在桌上,发出震耳的脆响。
“老子有编号的东西,随便查!没编号的黑锅,谁也别想往老子头上扣!”
灰帽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李卫民将两张铁证推到王主任面前,一针见血地撕开真相。
“黑市这条线,绝不是单打独斗。他们借着买卖造势,借着舆论逼册,借着副册补齐他们的情报网。昨天要副册,今天要细账,明天他们就能拿着这些东西,去收发口、广播口、物资口互相印证,彻底做实我们的罪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灰帽,眼神冰冷。
“你算什么摊贩,你不过是这条毒链上的一个诱饵钩子。”
灰帽嘴唇剧烈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
二喜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厉声警告:“想清楚再张嘴!你现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真物资站干部霍然起身,面向所有人大声宣布:“九十五号院昨日调剂流程,来路清晰,编号明确,去向透明!完全属于正常调剂,绝不构成私卖!灰帽所持补充摘录,确认为伪造证物,即刻没收!”
门口那些邻院的管事们,这回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缩回了脑袋。
王主任转过身,目光严厉地扫视着门外众人。
“各院听好!只准抄录空白规矩!换物不换名字,查物不查人!只核对编号,绝不交底细账!谁要是再敢打听九十五号院的各户底细,我先拿他开刀!”
几个管事噤若寒蝉,连连点头称是。
刘海忠动作利落地将灰帽留下的伪造纸条装入证物袋,写上副号,严密封入副匣。
他站在墙边,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粉笔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他没有伸手去拿。
二大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刘,真不添两笔了?”
刘海忠坚定地摇了摇头:“规矩在心里,够用了。”
于莉将煤球尽数填入公用炉,白纸按袋号分发完毕。秦淮茹给棒梗包好了最后两本书皮,连裁下来的边角废料都仔细收进了小袋子里。
棒梗摸着崭新的书皮,仰头问道:“妈,这回真能踏实用吧?”
秦淮茹眼眶微红,重重点头:“能用!来路清清白白!”
傻柱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破天荒地没再拿刷锅说事。
许大茂写完最后一行记录,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小本子。
灰帽被强行押走时,突然像疯了一样回头,死死盯着李卫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阴毒的话。
“副册不开是吧?你们等着……还有总账!”
二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实点!谁的总账?!”
灰帽死咬着嘴唇,彻底闭上了嘴。
李卫民看着他被拖出巷口的背影,目光深沉,最终落回了那只铁皮副匣上。
傍晚的饭香再次飘满四合院,各家各户端着碗回了屋,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李卫民最后检查了一遍封匣和账页,只留下一句铁律:“物能换,账能清,名字必须死守。”
院里众人齐声应诺。
……
院门闩刚抬起半寸,外头灰帽那句“还有总账”,像石子砸进水缸。
院里端碗的手,全停了。
傻柱锅铲还悬在半空,煤火舔着锅底,菜香被压住一截。
秦淮茹把棒梗往身边一拉。
许大茂小本子“啪”地翻开。
刘海忠手搭在门闩上,没落,也没松。
李卫民没有追出去。
他转身看长桌。
“门先别锁。”
二喜脚步一顿。
李卫民又道:“把灰帽留下的补充摘录、板车原件、黑市证物袋,全摆回来。”
于莉立刻起身。
布袋一个个上桌。
黑市一号。
黑市二号纸卷。
黑市三号收据。
黑市四号草稿。
再加灰帽袖管里掉出的那张补充摘录。
线结没散,副号没乱。
李卫民敲了敲桌面。
“账先合一遍。”
刘海忠嗓子发紧:“合总账?”
“只合编号,不合人名。”
这话一出,院里那口气才慢慢落下去。
王主任和真物资站干部本来已走到门口,此刻也停住。
王主任回头:“就在这儿复核。”
物资站干部把公文包放回桌边。
“昨日调剂,现场核。”
于莉翻开公开副页,原册仍压在柜底。
秦淮茹守着柜门。
棒梗抱着书包,眼睛盯着桌子,没乱问。
这孩子现在懂规矩。
有时候比大人还稳。
于莉开口:“物资一号袋,旧布三件。”
物资站干部对表:“换煤球八块。”
于莉:“去向,公用炉。”
“空铁罐两个。”
“换白纸两刀,入可用纸袋。”
“布条一捆。”
“换针线一包,入公用包。”
她每报一句,都只报物,不报户。
刘海忠站在旁边,忽然补了一句。
“总账只总物,不总人。”
声音不大。
但稳。
傻柱看他一眼,嘴动了动,没损人。
许大茂低头写:刘海忠二次开窍,疑似真开。
吴有德把灰帽那张“秦户用纸数待补”夹进布夹。
“先别急。等它自己说话。”
话音刚落,巷口又传来灰帽的嚎声。
“他们怕总账!他们就是怕一总全露馅!”
二喜押着人没进院,只按在门外石墩旁问话。灰帽拼命挣扎,脚下一滑,那双破旧的布鞋猛地磕在石沿上,鞋底竟裂开一道口子。
一片薄纸顺势掉了出来。
二喜眼疾手快,脚尖一压,弯腰捡起。
纸只半张。
上面几行字却扎眼。
九十五号院物资调剂总账未交,疑有隐匿。
下面五栏。
李名压账。
刘门作证。
何灶余煤。
许影运纸。
秦户补数。
门外邻院管事们伸长脖子。
有人低声嘀咕:“总账都出来了,不交会不会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