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采得品相上乘的“金刚实”与伴生“煞纹墨苔”,岩耕心头颇为畅快。秘境之行开局顺利,炼制“金刚锻骨丹”的主辅材料已然尽数集齐。
他脚下“御风术”悄然运转,身形轻晃,纵身攀上数十丈高的崖顶,重回古树枝荫之下。
雪影狼“将军”蛰伏在树荫深处,见岩耕归来,微微顿首,借心灵契约传来周遭无异常的讯息。
一旁的“青荧”早已按捺不住,振翅盘旋在岩耕身前,细碎灵动的肢体动作满是雀跃。自吞噬煞鳞水蟒残魂后,它魂力精进一丝,反馈给宿主的神识感知也愈发清晰通透。
“很好。”岩耕指尖轻拂青荧薄翼,低声自语,“收获尚可,接下来,前往下一处地点。”
言罢,他轻拍“御灵环”,将方才饱餐一顿、神骏昂扬的“惊世”收入其中。此秘境禁制特殊,高空遍布无形禁空屏障,即便是飞行灵禽,亦无法肆意翱翔云天。
岩耕取出地图玉简,指尖落于北侧标注的灵根坡区域。此地背阴潮湿,盛产炼制“戊土固元丹”的主药“地藏根”;坡间阴冷角落,还生有一味“幽佛玉菌”,可安神定魂、抵御阴煞。
“将军,青荧,动身。”
一声吩咐落下,岩耕身形化作一缕淡烟,借林木遮掩踪迹,朝着北侧方向急速疾驰。
连日奔波,周遭气温渐寒,一股阴冷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前方白雾弥漫,一座平缓宽阔的山坡隐约浮现,正是目的地灵根坡。可入目景象,令岩耕前行的脚步骤然凝滞。
此处根本非灵植繁茂的福地,反倒化作阴邪横行的修罗炼狱。灰白浓雾笼罩整座坡地,无数“腐尸佛俑”拖着沉重躯体,在雾气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些佛俑由上古战死修士残躯拼凑而成,破损僧袍覆满朽污痕迹,手中锈蚀法器寒光暗沉,周身萦绕着浓郁尸臭与滔天怨念。
除此之外,点点幽绿鬼火飘荡在浓雾之间,皆是不散的“残念阴魂”。阴风穿雾而过,阴魂发出凄厉呜咽,声响刺耳摄魂。
所有阴邪之物仿若受无形之力牵引,层层盘踞封锁灵根坡,严禁任何修士踏足。
坡地外围,二十余名修士各自为战,亦有人结成小型战团,拼死抵御袭来的佛俑与阴魂。雷火术法频频破空亮起,刀光剑影划破厚重白雾,却转瞬被浓稠阴气吞噬消解。
岩耕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瞥见此前见过的麻衣铁箱客单昌,还有身着湖蓝衣裙的双胞胎女修梁蝉、梁娟,几人皆在混战之中。
在场修士皆自顾搏杀,彼此间距甚远、戒备森严,唯恐激战之时遭人背刺暗算。
不多时,灵根坡西北侧,两道熟悉身影落入岩耕视线,正是贝沫染、玉静怡夫妇。
贝沫染术法造诣精深,双手翻飞掐诀,各色术法接连轰向一头二阶腐尸佛俑,攻势绵密凌厉。其妻玉静怡怀抱玉琴,纤指轻拨琴弦,一道道淡白音波扩散开来,试图震慑周遭阴邪。
即便如此,二人战况依旧不容乐观,狼狈之色难以遮掩。
“这些佛俑本是无魂死物,琴音震慑无用,反倒激怒周遭阴魂!”贝沫染一边掐诀躲闪攻势,一边沉声提醒妻子。
玉静怡额角渗出汗珠,眉头紧蹙,语气无奈:“我知晓弊端,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尽力牵制。”
话音未落,一头二阶腐尸佛俑硬扛一记烈焰术法,焦黑躯体毫无滞涩,猛然提速冲刺。锈蚀厚重的禅杖裹挟凛冽劲风,重重砸在贝沫染撑起的法力护罩之上。
清脆哐鸣响起,灵力护罩剧烈震颤,灵光迅速黯淡。贝沫染气血翻涌,面色骤然发白,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玉静怡当即变换琴谱,急促琴音震荡气流,勉强逼退近身阴魂,可二人已然深陷险境,自保尚且艰难,更无暇采摘灵材。
岩耕将战况尽收眼底,看出二人灵力损耗严重,再僵持下去必遭不测。他并未选择隐匿,而是身形一闪,坦然立于三百丈外的一块嶙峋巨岩之上。
此时,法术轰鸣,杀伐震天,各方势力正斗得难解难分。岩耕负手而立,任由凛冽的金煞之风刮过衣袂,周身虽无刻意收敛,却自有一股岿然不动的气度,仿佛这漫天飞舞的灵光与杀机都与他无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那两道苦苦支撑的身影上,深吸一口气,灵力鼓荡于喉间,一道清朗人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与轰鸣,清晰地传入贝沫染与玉静怡耳中:
“贝道友,玉道友。”
骤然响起的人声令贝沫染心头一惊,险些被阴魂偷袭。待看清来人是岩耕,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又夹杂几分戒备:“雪道友?你亦来此地寻药?此处佛俑、阴魂密布,凶险至极,道友切莫贸然靠近!”
岩耕目光扫过混乱战场,语气干脆利落:“我此行目的,同样是坡中‘地藏根’与‘幽佛玉菌’。不如你我联手,共破眼前困局?”
贝沫染与玉静怡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决断。眼下二人灵力耗损过半,单凭自身根本无法采摘灵材,周遭修士底细不明、难以信任,联手便是唯一破局之法。
贝沫染咬牙颔首,郑重应道:“好!我夫妇二人听从雪道友调度!”
话音落下,雪影狼“将军”踏碎浓雾,无声伫立在岩耕身侧,幽冷眸光扫视四方,警戒周遭暗藏祸心的修士。
岩耕右手翻转,一面古朴厚重的土黄色盾牌落地生根,“坤元不动盾”瞬间激活。
低沉嗡鸣响起,凝实质朴的土黄色光晕四下扩散,凝成十丈方圆的防御结界,将三人稳妥护于其中。
“万钧归尘!”岩耕低声喝念法诀,盾牌微光震颤,将数头扑杀而来的二阶佛俑蛮力尽数卸入大地,减免七成冲击伤害。
紧接着结界灵光流转,土韵厚重:“厚德载物!”防御之力均匀分摊,结界稳固无半分破绽。
坚实护盾隔绝所有外界攻势,贝沫染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长舒一口气:“多谢雪道友援手,大恩不言谢!”
无需再分心防守,贝沫染不再保留实力。周身灵力鼓荡,衣袂猎猎翻飞,指尖飞快勾勒灵印。
“火蛇狂舞!”
数条手臂粗细的炽热火蛇咆哮而出,拖着燎原尾焰冲入佛俑群中,轰然炸裂。烈火灼烧腐朽躯体,刺鼻焦臭味瞬间弥漫四方。
眼见二阶“腐尸佛俑”再度逼近,贝沫染足下步法变幻,闪身拉开距离,沉声吐出术法名讳:“玄冰刺·凝!”
周遭气温骤降,冰冷白雾翻涌涌动,数十道锋利冰棱突兀破土,狠狠刺向佛俑下肢。极寒之力冻结腐朽筋骨,笨重的佛俑躯体顿时变得迟缓僵硬。
“接我这一击!庚金斩!”
贝沫染并指成剑,一道璀璨金光破空而出。凝练纯粹的庚金之气锋利无匹,精准劈斩在佛俑脖颈连接处。
嗤啦一声锐响,坚硬朽骨被硬生生切开一道豁口,漆黑尸气不断外泄。
火系焚烧、冰系迟缓、金系破甲,三重术法轮番轰炸,挡路佛俑接连倒地碎裂。可“残念阴魂”数量依旧繁多,密密麻麻聚拢而来,不断冲击“坤元不动盾”形成的防御结界。
岩耕眸色微沉,心念一动,右手腕间“御灵环”金光闪烁,密密麻麻的噬金蚁盘旋而出。
“小金带队,专攻腐尸佛俑薄弱之处。”岩耕淡然下令,顺势为噬金母蚁定下名号。
噬金蚁群依托母蚁与生俱来的血脉军阵指挥艺术下,以五十只子蚁为一队,顷刻分化为数十支战术小队。它们并未盲目冲锋,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死亡旋风,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精准扑向近处的腐尸佛俑。
面对这些动作僵硬的庞然大物,噬金子蚁展现出惊人破坏力。先行小队振翅加速,径直无视佛俑胡乱挥舞的臂膀,从关节缝隙、眼眶空洞、锈蚀法器衔接处等薄弱位置,果断钻入佛俑体内。
“滋滋——”
令人牙酸的细碎咀嚼声密集响起。那些看似坚硬的朽骨锈铁,在噬金蚁锋利口器之下,脆弱如豆腐。
子蚁入体之后,疯狂啃食骨骼、切断朽烂筋络。即便有少数子蚁被佛俑临死的狂暴拍击碾成金粉,余下蚁群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填补空缺。
短短数息之间,一头庞大的腐尸佛俑便从内部轰然崩塌,散落一地碎骨废铁,再无半分威胁。
但很快,岩耕发现噬金蚁群对那虚幻的“残念阴魂”束手无策,一穿即透。
“哼,虚妄之物。”岩耕一眼看穿短板,左手掐诀,庚金雷力在指尖激荡流转,“庚金神雷!”
细碎凌厉的金色神雷接连迸发,精准“点杀”游荡的“残念阴魂”。雷光炸裂刹那,幽绿鬼魂瞬息消融,凄厉呜咽戛然而止。
三人配合默契,形成完美攻守链条:岩耕持盾固守、雷法清剿阴魂;贝沫染术法爆发、屠戮佛俑;玉静怡伺机补漏、辅助牵制。攻守之势彻底逆转,清场效率极高。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百丈范围内的百十头阴邪之物被清扫一空。灰白浓雾缓缓消散,土黄色的地藏根、莹白剔透的幽佛玉菌尽数显露,清晰分明。
远处山坡之外,单昌、梁蝉、梁娟以及其余散修纷纷侧目望来,目光中先是讶异佩服,转瞬便被浓烈贪婪之色覆盖。
“时机已至,速去采摘!”岩耕沉声提醒,抬手拍出一张金元厚土符。灵光覆落玉静怡周身,加持一层厚重防御,同时一缕极为隐秘的法术铭纹悄然附着其身,以备不测。
玉静怡颔首应下:“明白!”
她身形化作一道素色流光,冲入灵植丛生之地,指尖灵巧翻飞,动作娴熟地采摘灵材。
岩耕与贝沫染分立两侧,一人以雷法远程拦截游荡阴邪,一人以术法近身封锁通路,死死守住采摘区域,不让外围邪物再度聚拢逼近。
浓雾深处,死寂沉沉,静谧得令人心慌。
无人察觉,灵根坡最高处,一尊通体完好、身披金斑旧僧袍的古朴佛俑,缓缓抬起沉重头颅。
它双目并非空洞漆黑,而是内嵌两点暗沉朱砂。佛俑静默俯瞰下方采摘灵材的三人,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诡异无声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