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大开如狱。
无边漆黑从门内倾泻而出,裹挟着千年不散的蛊寒,瞬间吞没整片血色古道。
风不动,雾不涌,整片禁地陷入一种死寂到窒息的静谧。
唯有那道混杂着周墨嘶哑怨念、又带着先祖灵万古冷漠的双重声线,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禁地之上,层层压落,锁死人心。
“韦长军,你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在等你归位。”
韦长军长剑横挡,将虚弱未愈的林芷兰死死护在身后。
他眼底沉寒彻骨,目光扫过满地残刃血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刚刚穿越时空耗尽大半血脉之力,身躯依旧隐隐震颤,嘴角残留未干的血迹。可此刻,他没有半分退意。
腕间血色倒计时鲜红刺眼——剩余六十一小时零十分。
古今双线时间同步流逝,没有缓冲,没有退路。
“他们还活着。”
韦长军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向黑暗巨门。
地上百草残留的血绘箭头尚新,断刃散落整齐,并非溃败惨死之态,更像是众人刻意留下线索,主动深入禁地核心。
影姬、青禾、苏清寒、墨木匠……他们挣脱结界禁锢后,并未逃亡,而是选择以身入局,替他守住最后一道封印缺口。
他们在等他回来。
也在替他,死撑这仅剩的三天。
身侧的林芷兰缓缓站稳身形,后颈深紫蛊印微微发烫,一缕极细的紫光顺着经脉游走,她眉心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瞬不属于自己的清冷空灵。
那是墨汐的神韵。
是沉睡在她魂魄深处、跨越千年蛰伏的另一缕残魂,被禁地蛊气唤醒。
“里面……很冷。”
林芷兰声音轻轻发颤,眼神却异常通透,不似方才的茫然怯懦。
“不止一个气息。有沉睡千年的古魂,有失控暴走的蛊源,还有……一个被黑暗啃噬殆尽的人。”
韦长军心头巨震。
普通人绝不可能感知禁地深层气息。
唯有双魂共生,唯有她是墨汐轮回真身,才能在踏入故土的这一刻,本能洞悉禁地所有隐秘。
“你能感应到墨汐?”他低声急问。
林芷兰垂眸,指尖轻按心口,眼底明暗交错,一半是现世温柔,一半是前世孤凉。
“她就在我魂魄深处。”
“她没消失,只是被封印、被压制、被锁在这禁地本源之中。”
“我进来,就是为了接她回来。”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穿所有千年迷雾。
韦长军终于彻底通透。
从始至终,子母蛊不是诅咒。
轮回转世不是巧合。
墨汐的魂,从未消亡。
她生生世世依附在自己轮回真身体内,等待某一日、某一刻、重返禁地、重归本源。
所谓三日时限,不是杀局。
是双魂归位、合二为一的最后期限。
轰隆——!
巨门深处,地面猛然震颤!
无尽黑暗之中,缓缓亮起一双猩红竖瞳。
那瞳孔巨大、冰冷、非人非兽,悬浮在漆黑深处,死死锁定门外两人。
随之响起的,是层层叠叠、交缠扭曲的三重声音。
先祖灵的万古沧桑、周墨的癫狂怨毒、还有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女声,挣扎穿插其中。
“韦家血脉归位,封印即圆满。”
“我恨你千年!我守了一辈子,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天命宠儿!”
“学长……别进来……危险……”
是墨汐!
微弱、破碎、拼尽全力传来的警示!
“墨汐!”韦长军心神骤紧,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一刻,林芷兰身躯猛地一颤!
她浑身紫光暴涨,后颈蛊印彻底通明,整个人气质骤然剧变。
温柔褪去,怯懦全无。
一双澄澈眼眸,瞬间一半温润、一半清冷,现世与前世的气韵在她身上激烈对冲、撕扯、共生。
双魂彻底共鸣!
她身形微晃,声音骤然分成两道,一柔一凉,同口而出:
“别靠近门。”
“门后是韦家真正的原罪。”
韦长军瞳孔骤缩。
“原罪?”
“千年封印镇的从不是万蛊。”
林芷兰抬头,眼底透出墨汐千年积攒的寒凉通透,字字诛心。
“镇的是——韦家先祖吞噬万命、融魂成蛊的滔天业障。”
风声骤停。
整片禁地瞬间死寂。
过往所有谜团,此刻轰然落地。
为何韦家血脉即是封印?
为何石像酷似韦家人?
为何子母蛊天生绑定轮回魂魄?
因为千年之前,韦家先祖为求长生、为掌天地蛊道,屠戮万灵、吞噬千魂,将自身化作蛊源本体,以整个韦家后世血脉为锁,生生封印自身业障。
后人世代镇守,世代背负原罪,世代沦为祭品。
周墨的恨,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先祖灵的执念,从来不是破封,是彻底解脱、转嫁罪孽。
而他韦长军,是千年以来,血脉最纯、轮回最完整、唯一能承载所有业障的终极容器。
“原来如此……”
韦长军喉间发涩,心底千年迷雾尽数吹散。
他不是宿命选中的守护者。
他是千年罪孽等了整整十世的替死鬼。
巨门深处,猩红竖瞳缓缓逼近。
黑暗之中,一道半人半蛊、半古甲半黑雾的诡异身影,缓缓走出。
一半面容是威严沧桑的韦家先祖,一半面容是扭曲溃烂的周墨。
两怨合一,两劫同体。
它居高临下,冷冷俯视门前两人,发出最后的天命宣判:
“韦长军,三日期限已开启。”
“要么,你以身承罪,永世囚于封印。”
“要么,双魂俱灭,古今两界,万蛊屠世。”
林芷兰抬眸,眼底温柔与孤冷并存,她轻轻握住韦长军的掌心,声音坚定无比。
“我和她,本是一体。”
“你若承罪,我便同囚。”
“你若逆天,我便双魂同你,逆破千年宿命。”
韦长军看着眼前两世合一的她,看着门后滔天黑暗罪孽,看着腕间不停跳动的倒计时。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长剑抬起,直指千年黑暗,声震整座禁地,决绝落地:
“我不承罪。”
“我不囚身。”
“今日——我以韦家末代血脉之名,斩断原罪,撕碎宿命,救双魂、破古今!”
黑暗轰然暴怒!
无尽黑雾翻卷滔天,千年石像尽数震颤。
门后,一道更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女声,轻轻回应他。
这一次,不再是警示。
是奔赴。
“好。”
“我陪你。”
“千年皆熬尽,余生——同你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