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回到西南那天,成都下了一场薄雾。天色发灰,像隔着一层洗旧了的纱。他
没让老郑接,自己打了车到酒店,放下包换了件干净衬衫,就去了财务处。
老郑已经在等他了,桌上铺着一张手写的简图,用铅笔画了三道弧线,收束在一个名字上。老郑推过来一张复印件:
“这家公司的设备捐赠,名义上是给西南艺术学院的,收货地址填的是校外一个仓库。我托人去看过,仓库空了半年了。”
陆鸣兮盯着那张简图看了半晌。“签捐赠协议的人,谁?”“校企合作办公室主任。但签字日期比设备公示日期早了十一天。协议还没走完流程,公章就盖上了。”
他合上文件夹:“公章盖得比流程快,说明有人比学校更急。别惊动主任。把他那段时间的出差记录、通话清单调出来,配一份盖了章的时间轴,等我回来再动。”
老郑应了一声,把简图收进一个单独的档案袋里,锁进了柜子。陆鸣兮没有立刻走,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透过那层薄雾看着西南艺术学院的操场。
几个学生正蹲在沙坑边上,一个男生拿着手机在拍什么,另一个女孩蹲在跑道边系鞋带,腰弯下去,马尾垂下来,在一群灰扑扑的身影里晃着那一小束光。
他的手机响了,老郑发来一条消息:“上次那家企业,法人名下的另一个号码,昨晚有通话记录,持续了七分钟。”陆鸣兮把烟掐了:“查一下号码归属地,先别动。”
北京那边,柳如烟坐在画廊里,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拆开一个快递纸箱,里面是一叠请柬的样稿。米白色,暗纹,边角压了一枝桂花。她抽出一张看了看,觉得还行,又放回去了。唐映从展厅尽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柳老师,您定的?”柳如烟点了点头:“下个月的事。”唐映没有多问,把茶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那得赶在验收之前。”柳如烟喝了一口茶:“验收是验收,婚礼是婚礼。”
傍晚,苏晚从排练厅出来,看见周牧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站起来,把纸递给她。纸上画了一幅分镜草图,场景是一个女孩,坐在空房间里,窗台上放着一封信,窗外有光,但她没有开窗。
苏晚看完了,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画的?”“昨天晚上。你说了那个剧本之后,我脑子里一直有这个画面。”她把纸收起来:“那这个镜头,是你来拍,还是我来演?”周牧想了想:“你来演,我来拍。”
许诺从古籍修复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银杏叶落了一地。她掏出手机,看见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爸今天自己去法院了。他回来之后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没说话。”许诺站在路灯下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回了一句:“他没事的。”
发完,她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又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装回口袋。
林恬的画室里多了一幅新画。画的是一棵树,树根裸露在外,盘错交织。枝头一片叶子都没了。她把它挂在窗边,退后两步看了看。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画了一棵树,没有叶子。但我觉得它在长。”
程砚秋从柏林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有火车进站的轰鸣声,她的声音夹杂在铁轨的摩擦声里:“我下个月可能会回来一趟。”苏晚听完那段语音没有问为什么。她们之间,不问也能懂。
深夜,陆鸣兮坐在酒店窗台前翻开了那份通话记录复印件,上面有一条时长七分钟的通话记录,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打出的。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没有拨回去。
这座城市有很多条线,一条连着学校,一条连着企业,一条连着电话那头那个还没有名字的人。这些线迟早会交到一处。他合上文件夹,关了灯。
窗外的薄雾还没散,把路灯的光笼成一团一团的,像化在水里的月亮。
第二天一早,沈千雪发来一条消息:
“陆组长,我听说你回西南了。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就你和我。”陆鸣兮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喝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把手机放回桌面,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