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戌月乙未日,申时末刻。
九关长城第一关下,青灰色的城垣横亘在天地之间,百万块城砖以榫卯咬合堆叠,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厚重的千斤城门紧闭着,门扉之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凸起榫头与凹陷卯眼,构成一张巨大繁复的机关锁网。风过垛口,卷起细碎的尘沙,打在城砖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更衬得整座关城沉寂威严,如一头蛰伏的太古巨兽。
十二地支众人立于关前百步之外,阵型严整。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木客肩头,扒着他的衣领往前探了探脑袋,盯着那扇布满榫卯的大门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爪子往腰间小皮囊里一掏,将那枚残缺的九转连环玉扣摸了出来,献宝似的递到木客眼前。
“木客木客!你看这个!”它吱吱地叫着,小爪子把玉扣举得老高,“我拆九龙回澜阵的时候捡的!看着破破烂烂,里头圈圈绕绕的可多了,转来转去好多花样!你不是最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机关嘛,给你!”
木客低头看去。
那枚玉扣只有拇指大小,羊脂白玉质地,边缘缺了两处,内里嵌套着九层玉环,环环相扣,细如发丝的榫卯纹路藏在环壁之间,轻轻一晃,九环便顺着纹路无声流转,变幻出数十种锁合形态。精巧是真精巧,残缺也是真残缺。
他伸手接过玉扣,指尖抚过温润的玉质,指尖灵韵微微探入,只觉内里机括千变万化,繁复程度远超寻常机关锁具,便是以他的镂穿之能,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完整脉络。
“确实是件巧夺天工的古物。”木客微微颔首,指尖拂过玉扣边缘的缺口,“只是残缺了,想来完整时更是不凡。”
他只当是跃糯拆阵时偶然寻到的上古匠造小玩物,做工精妙,堪可把玩研究,便随手收入了怀中贴身的囊袋里。
二人谁也不曾想到,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残缺玉扣,正是申猴一脉失落千年的本命道器残件。九转连环,万机归扣,此刻阴差阳错回到传人身侧,只静静蛰伏着,等待着真正苏醒的那一刻。
本命机缘暗藏,无人知晓,暂且按下不表。
墨渊目光扫过整面城垣,白衣临风,声音平稳清晰:
“此关为九关第一关,名唤万榫锁灵垣。整座城门以辰龙开窍之理铸就,百万榫卯即为万道灵窍,窍窍相扣,脉脉相连。强行破城只会触发自锁反噬,唯有顺其肌理,重铭灵窍,归序纳运,方可开门。”
他侧首看向木公输与木客,“木公输主宏观开窍纳运,木客主微观剔乱破伪。此关以你二人为核心。”
“遵命。”
木公输与木客同时应声,上前一步。
小麟(云纹灵龙兽)自木公输身侧盘旋而起,龙翼舒展,周身灵光流转,龙眸扫过巨大的城门,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它天性爱洁,望着城墙上蒙着的千年尘灰,龙眉微蹙,显然嫌脏,可眼神却半点不马虎,将城垣表层的纹路走势尽收眼底。
“其余人按匠艺司职,各守其位。”墨渊指令再下,有条不紊,
“铜伯、墩墩镇关前地脉,稳固城基,防阵体崩震;
火离、软牙镇煞气,拦截阵中反噬戾芒;
青瓷子、糯雪润养裂隙,中和暴戾阵气,修复崩损纹路;
纸墨生、奶团辨纹寻幽,找出暗藏的伪窍与暗缝;
藤婆、软丝缠脉封隙,封死邪秽窜入通道;
冶风、奔糯驰劲接应,往来补位,疏导阻滞劲力;
织云娘、绵绵调和灵韵,稳全场气机,防灵韵暴乱;
朱元璋率队掠阵,截杀漏网邪祟;
刘彻推演阵变节律,预判反噬节点。”
“是!”
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动身,散至关前各方站位。
十二只伴兽各随其主,或凝神戒备,或跃跃欲试,整支队伍分工明确,如同一台精密的百工器械,每一个部件都各归其位,蓄势待发。
……
破阵伊始,先定根基。
木公输缓步上前,在城门正前方十步处站定。
他抬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古朴的铜印,印钮盘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蟠龙,印面刻着云雷聚运纹,正是辰龙一脉本命器物——盘龙镇运印。
此印掌纳运、镇窍、聚灵之能,是开窍铭纹的核心法器。
木公输指尖凝起淡金色的灵韵,按在印钮之上,沉声低喝:“镇基。”
盘龙镇运印缓缓飞起,悬于城门正中央的半空。
印身光芒大放,一圈圈云雷纹涟漪扩散开来,如水波般覆上整面城门。原本因众人靠近而微微震颤的城垣,被云雷纹一压,瞬间平稳下来,连细微的嗡鸣都消失了。
百万榫卯躁动的灵窍,被强行镇住了根基。
“开窍。”
木公输手印一变,施展出辰龙一脉核心技法——云雷铭窍法。
他指尖在空中飞快勾勒,一道道云雷形状的灵纹自指尖生出,顺着盘龙镇运印的光韵,精准地落向城门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榫卯节点。
每一道云雷纹落下,对应位置的榫卯便亮起一点微光。
那不是蛮力点亮,而是顺着榫卯本身的肌理,将其原本就该有的灵窍重新唤醒。就像给沉睡的器物点睛开光,点醒其本有的灵韵。
这便是辰龙开窍之能:非外力强加,而是顺物之性,开其本窍,通其本神。
小麟(云纹灵龙兽)盘旋在高空,见木公输开始铭窍,便龙吟一声,周身龙光大盛。
它深吸一口气,龙首微扬,接引天地间的纯净灵韵。
无形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龙身化作一道温和却磅礴的光流,倾泻在整面城门之上。
这便是伴兽相辅之能——引灵聚运。
有小麟接引天地灵气加持,云雷铭窍法的效果瞬间翻倍。那些黯淡的榫卯灵窍被灵气一冲,再被云雷纹一铭,亮起的速度快了数倍,光芒也更为温润稳固。
只是龙殿下爱洁的毛病半点不改。
灵气冲刷城垣,带起不少千年尘灰,小麟嫌脏,龙翼扇得极有分寸,只让干净的灵气落在城墙上,尘灰全被它用灵气屏障挡在外头,半点不许沾到自己的鳞片上。
一边兢兢业业引灵开窍,一边认认真真防尘保洁,两不耽误。
远远望去,银鳞闪闪的灵龙盘旋在关城之上,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尘灰靠近便自动弹开,威严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矜贵挑剔。
随着云雷纹不断落下,城门上亮起的灵窍越来越多,从零星几点,渐渐连成线、织成网。
整面城门的榫卯脉络,在木公输的铭窍之下,一点点显现出原本的秩序。
只要将所有正窍全部铭亮,理顺纳运流向,城门自开。
可就在铭窍过半、阵纹即将贯通的刹那——
异变陡生!
几处原本已经亮起来的灵窍,忽然光芒一暗,纹路扭曲,竟自行颠倒了方向!
原本顺向流转的灵韵,瞬间逆行,顺着榫卯脉络倒冲而回。
“咔嚓——”
一声脆响,十几块城砖猛地凸起,榫卯错位,几道锋利的木刺自砖缝里暴射而出,直扑阵前的木公输!
“小心!”
火离站在东侧方位,眼疾手快,指尖一扬,数道烈焰飞射而出,精准撞上那些木刺。
嘭嘭几声闷响,木刺被烈焰烧成飞灰。
软牙(赤焰虎兽)站在她脚边,也跟着嗷呜一声虎啸,喷出一团虎焰,将漏过来的几根细刺一并烧尽。
小家伙凶起来威风凛凛,只是后退时不小心踩进了路边的小水洼,爪子一凉,浑身虎毛瞬间炸了一下,又强装镇定地把爪子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虎视眈眈盯着城门。
“有问题。”
木公输眉头微蹙,指尖一引,盘龙镇运印光芒再盛,强行压下逆行的灵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城垣的榫卯脉络里,混入了不属于原本阵纹的东西。
几处灵窍被人动了手脚,纹路被篡改,方向被颠倒,如同在正常的经络里打了几个死结。
一旦铭窍走到这些位置,就会触发逆行反噬。
“是邪匠手法。”木公输沉声道,“有人暗中动了城门榫卯,植入了伪窍。”
人群后方的阴影里,几道裹着黑雾的身影隐在垛口的死角处。
正是媚魔麾下的邪匠小队。
他们先一步潜入关前,借着城垣本身的纹路掩护,悄悄篡改了十几处关键榫卯的走向,植入了邪韵伪窍。
不求能伤人,只求能打乱破阵节奏,拖延时间。
为首的邪匠看着阵前被打断的铭窍进度,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哼,想顺顺利利开门?做梦。尊上有令,先耗他们一耗。”
说罢,他指尖黑气再动,又悄悄伸向另一处隐蔽的榫卯节点。
关前,纸墨生白衣而立,双目微阖,指尖捏着鼠须灵毫笔,在虚空里轻轻勾勒。
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小鼻子一耸一耸,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小爪子时不时指一下某个位置,吱吱地小声报点。
子鼠一脉掌辨材、启灵、通幽之能,最擅从细微处寻出灵脉异常。
奶团(星纹鼠兽)个头虽小,对灵脉邪秽的感知却敏锐至极。
“主人,左边第三排第七个榫头,味道不对!”
“还有右下角那个凹卯,黑糊糊的!”
“上面!上面垛口旁边也有一个!”
小家伙指着一个又一个位置,精准无比。
纸墨生顺着它指的方位落笔,笔尖灵韵轻描,将那些异常点位一一标注出来。
不过片刻,城门上十几处被篡改的伪窍,便尽数被找了出来,在灵韵之下泛着淡淡的黑芒,无所遁形。
“木兄,伪窍位置已标出,共十七处。”纸墨生扬声说道,指尖一弹,一张灵纹拓片飞向阵中。
木公输伸手接住,扫了一眼,眉头微舒:“多谢。”
伪窍位置明确,便好办了。
只是这些伪窍嵌在榫卯深处,与正窍缠在一起,蛮力剔除只会弄坏原本的阵纹。
宏观的开窍纳运之力,处理不了这般精微的错乱。
这时候,便该轮到精微镂穿之能上场了。
木客上前一步,与木公输并肩而立。
“宏观归序交给木公输先生,这些伪窍乱纹,由我来剔。”
他话音落下,反手一抽,便从背后取下了在闭材库中亲手锻造的星衡战械。
三尺三寸长的无缝玄管,尾部嵌着星纹晶石导巢,肩托处活性连杆与灵韵充气环结构分明,玄黑鎏金的机身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木客左肩抵住肩托,稳稳架起战械,指尖搭在扳机枢钮上。
他目光微凝,镂穿之能尽数展开,视线穿透城砖表层,直入榫卯深处。
那些与正窍缠绕在一起的邪韵伪窍,在他的视野里纤毫毕现。
“第一处,左三排七。”
木客低声自语,星纹导巢亮起淡蓝色的微光。
量子级的灵韵在导巢里飞速汇聚、提纯,顺着内膛的螺旋纹高速旋转。
嗡——
扳机扣落。
一道凝练至极的星韵光弹破空而出,细如发丝,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块城砖的榫卯缝隙之中。
光弹入榫,不炸不裂,只如同一把最精微的刻刀,顺着肌理,将缠在正窍上的邪韵伪纹一点点剔掉、剥离、瓦解。
充气制衡环在肩后微微压缩又回弹,将微不足道的后坐力消解于无形。
木客身形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中了!”
奶团(星纹鼠兽)趴在纸墨生肩头,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
只见那处原本泛着黑气的榫卯,黑气迅速消散,云雷纹重新亮起,灵韵流转恢复顺畅。
精准,干净,丝毫不损原本的阵纹。
“第二处。”
木客语气平静,枪口微移,锁定下一处伪窍。
嗡、嗡、嗡——
一道接一道星韵光弹接连射出,精准得如同长了眼睛。
每一发都正中榫卯深处的邪韵核心,剔伪存真,不伤正窍。
星衡战械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远距、精准、精微、稳当。
有充气制衡环卸力,连发之下木客肩头也毫无酸胀之感;有量子导巢聚能,再细微的邪纹也能精准锁定。
十几处伪窍,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他一一剔除干净。
城门高处,还有几处位置刁钻的伪窍,藏在垛口的死角里,角度刁钻,直射不到。
“跃糯。”木客偏头唤了一声。
“交给我!”
跃糯(天工猴兽)早就等得手痒了,闻言吱呀一声,纵身跃起,猴爪在城砖上借力几下,便如一道金色闪电般窜上了数丈高的城门。
小家伙踩在凸起的榫头上,身形稳如泰山,看着那几处拧成死结的错乱榫卯,撇了撇嘴。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本大王给你拆了!”
它双爪凝起千层透镂灵韵,也不管什么章法,直接效仿心中美猴王大闹天宫的架势,对着错乱的榫卯就是一通精妙又蛮横的拆解。
爪影翻飞,金芒四溅。
千层透镂法全力施展,层层递进,层层透空。
那些缠绕在一起的邪纹死榫,在它爪下如同朽木,被拆得七零八落。
邪韵黑气顺着缝隙散出来,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它拆得兴起,上蹿下跳,东一爪西一爪,所过之处,错乱榫卯尽数归位,伪窍邪纹荡然无存。
小家伙边拆还边喊:“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捣乱?碰上本大王,算你们倒霉!”
嚣张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带着满满的得意劲儿。
底下众人听着,都忍不住莞尔。
暗处的邪匠气得咬牙。
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布下的伪窍,竟被这么一人一猴,远的狙、近的拆,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干净了。
“混蛋!”为首的邪匠低骂一声,眼中凶光一闪,“给他们加点料!”
他双手结印,黑气涌入城墙最深处的主脉节点。
刹那间,整面城门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已经理顺的榫卯脉络,竟开始大面积错位、自锁!
城砖咔咔作响,无数道锋利的砖刺自墙面暴射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暴雨梨花!
更有浓郁的邪煞之气顺着榫卯缝隙涌出,腥臭刺鼻,所过之处,连石块都被腐蚀出浅坑。
“阵体要自锁了!”
铜伯沉声一喝,踏前一步,丑牛镇载之能全力催动。
墩墩(玄铁牛兽)紧随其后,四蹄重重踏在地面上。
咚——咚——咚——
厚重的镇地灵韵顺着地面蔓延开去,牢牢稳住关前地脉。
原本震颤欲裂的地面瞬间平稳下来,连带着城门的崩震幅度都小了几分。
一人一牛,如山岳矗立,镇住了最基础的阵基。
“煞气交给我。”
火离红衣猎猎,寅虎赋锋镇煞之能全开。
她双手结印,周身烈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墙,挡在众人身前。
软牙(赤焰虎兽)昂首虎啸,虎焰与主人的火焰相融,火势更盛。
那些暴射而来的砖刺与煞气撞在火墙上,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火光映着一人一虎的身影,威势赫赫,煞气难侵。
“裂隙我来补。”
青瓷子柔声开口,卯兔柔棱化戾之能缓缓铺开。
糯雪(天青兔兽)立在她身侧,周身柔光如月,与主人的灵韵交融在一起。
温润的柔光如水般漫上城门,那些因邪力冲击而产生的细微裂纹,被柔光一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暴戾的阵气也随之平和了不少。
软萌的兔影伴着柔光,在刚猛的破阵场面里,添了几分温柔底色。
“藤婆,封缝隙!”木公输高声道。
“好。”
藤婆应声,指尖翻飞,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鎏金篾丝飞射而出,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城墙的缝隙游走。
巳蛇盘脉锁灵之能施展开来,篾丝缠上每一处可能窜出邪秽的缝隙,密密匝匝,封得严严实实。
软丝(星纹蛇兽)身形一滑,也窜上城墙,蛇身牵引着篾丝端头,专往那些人手够不到的死角里钻,将篾丝绕得更紧、更密。
一主一仆,内外配合,不过片刻,便将整面城门的邪秽出入口封了个干净。
黑气再想窜出来,已是无路可走。
“冶风,疏导阻滞!”
“收到!”
冶风翻身上马,奔糯(罡风马兽)长嘶一声,四蹄生风,沿着关前阵地左右疾驰。
午马驰劲通脉之能顺着马蹄落下,那些凝滞不畅的灵韵节点被劲风一冲,便重新流转起来。
奔糯跑得飒爽,鬃毛飞扬,路过一处野果树时,却不忘低头飞快叼一颗果子衔在嘴里,边跑边嚼,两不耽误。
驰劲归驰劲,零嘴也不能耽误。
织云娘站在阵中央,素手翻飞,云锦灵丝铺展开来,如同一张大网,罩住全场。
未羊凝和敛韵之能缓缓散开,调和着场内躁动的灵韵。
绵绵(绒云羊兽)站在她身侧,周身柔云灵韵源源不断地涌出,汇入云锦大网之中。
有这层调和之网在,五行各异的匠艺灵韵便不会彼此冲撞,反而能相辅相成,拧成一股合力。
小家伙性子软,干活却半点不含糊,认认真真地输送着灵韵,小羊蹄站得稳稳的。
阵外侧翼,朱元璋拎着短刀,带着几个人守在暗处。
他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垛口死角里一闪而过的黑衣人影。
“嘿,藏得还挺深。”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痞气,“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悄摸绕了过去。
老六本色尽显,不正面硬刚,专摸后路。
趁着邪匠们全神贯注操控邪阵、没留意身后的时候,他猛地窜出,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个外围放风的邪匠。
剩下的人惊觉回头,已是晚了。
朱元璋刀花一挽,冷笑一声,便与剩下的邪匠斗在一处。
刀光闪处,惨叫声接连响起。
藏在暗处的邪匠小队,被他悄无声息端了大半。
阵中,刘彻指尖算盘噼啪作响,眉头微蹙,飞快推演着阵纹变化的节律。
“还有三息,主脉节点会有一次大反噬!”
“木公输先生,左数第二条主脉可以再压三分!”
“木客,下一波伪窍会出现在右上部,提前准备!”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句都精准卡在节点上。
精算推演,未卜先知,将阵变的节奏牢牢握在掌心。
有他在,众人便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应对,少走了无数弯路。
墨渊立于阵后最高处,白衣胜雪,《天工开物》悬于身前,书页缓缓翻动。
他将全场局势尽收眼底,邪匠的动作、阵体的变化、众人的应对,无一遗漏。
他早已察觉暗处的邪祟势力,也猜到背后有人指使,却并未点破。
跳梁小丑,还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且看着,且走着。
真正的对手,还在更深处。
……
阵前,最核心的破阵之战,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邪匠大半被清,伪窍尽数被剔,阵基稳固,煞气被封。
所有的外部干扰都已被清除。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开窍纳运,贯通万榫。
“木兄,可以了。”木客看向木公输。
木公输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双手手印一变:
“九龙聚运,开!”
话音落下,他施展出辰龙一脉高阶技法——九龙聚运阵雕。
盘龙镇运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印面之上,九条蟠龙纹路活了过来,顺着光韵飞出,化作九条金色的灵龙虚影,盘旋在城门之上。
九龙游走,龙首分别对准城门的九条主脉节点。
龙首低垂,金色的聚运灵光倾泻而下,注入主脉之中。
九条主脉同时被点亮!
原本零散的灵窍,被主脉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完整的灵韵网络。
纳运之能催动到了极致。
百万榫卯,万道灵窍,同时发出嗡鸣之声。
小麟(云纹灵龙兽)龙吟清越,将接引灵气的力度提到最大。
纯净的天地灵韵如瀑布般落下,灌入九龙聚运阵中。
九龙更亮,灵脉更顺。
整面城门的云雷铭窍纹,彻底连成了完整的一片。
“主窍通!”
木公输一声断喝,指尖重重一点。
九条金龙同时昂首,聚运灵光齐齐汇入城门最中央的主窍节点。
与此同时,木客身形一动,纵身跃起,星衡战械对准主窍旁最后一处顽固的死锁。
跃糯(天工猴兽)也同时发力,千层透镂法催动到极致,一爪拍在最后的死榫之上。
轰——!!
一声低沉却雄浑的轰鸣,自城门最深处传来。
主窍贯通!
万窍齐亮!
整面城门的百万榫卯同时亮起金色的云雷纹,灵韵流转顺畅,生生不息。
千斤重的巨大城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向内开启。
厚重的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城门之后,是宽阔的城关甬道。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向内延伸,两侧敌楼林立,更深处还有第二道关墙的轮廓隐约可见。
第一关,万榫锁灵垣,破!
城门前,众人长舒一口气。
跃糯(天工猴兽)从城门上蹦下来,落到木客肩头,一脸得意地邀功:“怎么样怎么样!我厉害吧!最后一下可是我拍开的!”
“厉害。”木客笑着点头,指尖拂去它爪子上沾的尘灰。
怀中,那枚九转连环玉扣微微发热,像是与方才的开窍铭纹产生了一丝共鸣,只可惜热度转瞬即逝,木客并未察觉。
木公输抬手召回盘龙镇运印,印身光泽温润,显然经此一战,开窍之能又精进了几分。
小麟(云纹灵龙兽)从空中落下,抖了抖龙鳞,确认自己身上没沾到半分尘灰,才满意地盘回木公输身侧。
矜贵得很。
朱元璋拎着刀从暗处走出来,衣角沾了点血,脸上却带着笑:“端了一窝邪崽子,藏得跟老鼠似的,还是被老子揪出来了。”
刘彻合上算盘,微微一笑:“首关告捷,节奏尚可。只是这些邪匠来路不明,后面怕是还有麻烦。”
墨渊缓步上前,目光望向城门深处,眸光深邃。
“邪祟已动,说明关内传承确有分量。”他淡淡开口,“休整片刻,入第二关。”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调息整顿。
无人看见,城关甬道的高处阴影里,一道紫黑色的身影静静立着,望着下方的十二地支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媚魔。
她麾下的前锋邪匠折损大半,她却半点不恼。
“开窍之能,镂穿之能……果然有点意思。”她轻声笑着,声音娇媚又阴冷,“不过这才第一关,慢慢玩。九关走完,你们的本事,就都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飘向关内更深处。
风过甬道,卷起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