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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三千智取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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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奎宿团圆满城月 枪头旧事溯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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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辛亥年酉月望日,戌时初刻。

离开雷州半岛那日,是个晴好的清晨。

跨海长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城中的炊烟次第升起,孩子们追着伴兽在恒温桥面上跑来跑去。老阿婆领着村民,在桥头摆了长长的送行队伍,一盘盘星果、一坛坛米酒,直往解嬴号上送。墨渊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临行前对着祠堂的方向,郑重一揖——那嵌瓷的屋脊在晨光里泛着斑斓的釉光,仿佛太公正含笑目送。

承诺已了,城已立,根已住。墨渊立于舰首,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绿带,声音平静,该去奎宿了。午马一脉的线索,在那里。

解嬴号缓缓升起,亿万道上古铭文亮起金银双色流光,穿过防护林上空,穿过那片锁着黄沙的绿带,一头扎进星海的深处。

舰桥上,星图投影亮起,一条光痕从雷州半岛延伸出去,穿过重重星域,指向西方白虎·奎宿星域的方向——那是《天工开物》锁定的午马线索所在。

航行数月,星海在舷窗外缓缓流转。

有时是碎星如尘的星雾带,有时是银河倒悬的星瀑,有时是一整片澄澈如镜的星海,倒映着漫天星光。十二地支传人各归各层:有的在三层操练舰载机,有的在二层工作室打磨器物,有的在一层昆仑秘境里采药炼丹。十只伴兽则闹得欢——奔糯(罡风马兽)拉着跃糯(天工猴兽)玩起了舰桥竞速,盐糯(晶海盐猪兽)在膳房偷吃星果被逮个正着,奶团(星纹鼠兽)趴在观景舷窗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这一日,舰桥的灵讯忽然亮起。

前方星域,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悬空城——城墙高耸,灯火如河,一座座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抵星天。城门的匾额上,镌着三个大字:奎垣城。

到了。墨渊望着那座城池,目光微动,西方白虎·奎宿星域,奎垣城。

舰桥的灵讯又亮起一条:今日正是这星域一年一度的团圆节日——如故土中秋一般,阖家团圆、赏月灯会之日。城中张灯结彩,万民同乐。

团圆节?朱大爷(朱元璋)眼睛一亮,好家伙,赶巧了!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团圆宴啊!

墨渊微微一笑,吩咐道:入乡随俗。此城我们初来乍到,不宜张扬身份——乔装而行,以商队名义入城。大管家,商队的名头,你来安排。

大管家(刘彻)拨着算盘,胸有成竹:门主放心。老朽在各处经营多年,商队的名头现成的——就说咱们是琼雷商行的掌柜伙计,往奎宿采办灵材的。朱大爷还是朱大爷,门主对外称朱堂主,老朽对外称朱管事。伴兽们嘛——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只好奇张望的小家伙,缩小些,扮作商队的灵宠,莫要惹眼。

当夜,奎垣城华灯初上。

满城挂起星灯,一条条长街亮如银河;街巷两侧,卖团圆饼的、卖糖人的、卖星灯的摊子鳞次栉比;孩童们提着各色星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城中高处,一座座观月台搭了起来,家家户户携老扶幼,登台赏月——一轮满月悬在星天之上,又圆又亮,洒下银纱般的清辉,把整座城笼在温润的光里。

墨渊一行扮作商旅,穿行在热闹的街巷间。

朱大爷(朱元璋)东张西望,看着满街的灯,啧啧道:这城里的灯,做得真俊!跟故土上元节似的——不,比上元节还热闹!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卖团圆饼的摊子,鼻子使劲嗅了嗅,好香!这饼子,跟故土的月饼一个味!

大管家(刘彻)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朱大爷,咱们是商队,低调,低调——

低调低调,朱大爷咽了口唾沫,眼睛却还黏在饼摊上,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行么?

冶风走在人群里,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望着满城的团圆灯火,望着那些阖家出游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青年。那个在学院门口跟他理论、又匆匆告辞回家的外乡青年,他家在哪儿?他说要回去告诉祖父——他的祖父,如今听到那些话了吗?

冶风正出神,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街巷深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隔着两堵墙,模模糊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耳熟——像极了那位外乡青年的嗓门。

冶风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爷爷,您别不信,那位冶风先生,真的是这么讲的!锻打合装是筋骨,不是力气活!

哈哈,信,爷爷信。你说的那位先生,倒是个明白人。

他还说,您的手艺,是午马一脉的正统大道!

冶风心头猛地一跳。

他循着声音望去——街巷深处,一座青瓦小院,院门半掩,院墙里透出暖黄的灯火,还有一阵酒香混着桂花香,袅袅地飘出来。

门主。冶风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紧,那声音……是那位青年。他住在这儿。

墨渊也循声望去,微微颔首,缘分。走,去会会。

众人走到小院门前,墨渊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院里传来青年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团圆节的,串门儿?吱呀一声打开,青年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门外这一行人,愣住了。

墨渊微笑拱手:小兄弟,可还记得我们?

青年怔怔地看着墨渊,又看看他身后的冶风,眼睛一点点瞪圆:你……你们……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开门,回头冲院里喊,爷爷!爷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些人——讲午马工艺不一样的那些人!他们来了!

院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虽上了年纪,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湛湛,一看便是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墨渊一行,目光最后落在冶风身上,忽然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位冶风先生?我孙子回来,把你那些话,一句一句讲给我听了。好哇,好哇——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听人说,我的手艺是正统大道

冶风连忙拱手,郑重道:老先生,冶风所言,句句属实。您的手艺,确实是午马一脉的根。

哈哈!老汉大笑,侧身让路,来来来,进屋说!团圆节,正好团圆——你们这些远道的客,到了我这老头子门上,就是缘分!桂花酒管够,团圆饼管饱!

小院里,一张石桌,几碟小菜,一坛桂花酒。

满月的清辉洒进院来,照得满院透亮。老汉亲自给众人斟酒,一杯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来,先干一杯!团圆节嘛,团圆的人,先喝团圆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老汉放下酒碗,抹了抹嘴,忽然叹了口气:冶风先生,你方才说,你们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是一枚枪头?

冶风点头,奔马沥泉枪头,枪脊錾奔马踏痕纹,銎口铸云雷纹。

奔马踏痕纹……云雷纹……老汉喃喃念着,目光渐渐悠远,巧了。我小时候,听我太爷说起过一件旧事——那枪头,我太爷认得。

众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老汉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

我太爷,是午马一脉的传人。

这一句话,让满院的空气都静了三分。

那时候,我太爷正当壮年,走南闯北,行脚天下。老汉的声音,在桂花香里悠悠荡开,有一年,他路过一片天险——对面是生路,中间隔着弱水、风沙、地火,连鸟都飞不过去。天险这边,困着一大村人,老老少少,眼巴巴地望着对岸,谁也不敢下水。我太爷看不过眼,就动了手——他怀里揣着几件器物,本来要带走,可救人要紧,他随手掏出一件,也不管是什么,就把那一大村人,一个一个塞进那器物里,抡圆了胳膊,大力出奇迹,连人带器物,一把扔过了天险。

那一大村人落了对岸,摔得七荤八素,可一个没伤着。我太爷拍了拍手,转身要走——低头一看,怀里少了样东西。老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本要拿一件旁的器物,忙乱中掏错了,把一枚枪头错留在了岸上。我太爷当时也没在意——救人要紧,一件器物而已。他转头就赶路去了。

可回到家,我太太爷——也就是我太爷的父亲——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枪头呢?太太爷问。我太爷说:救人时拿错了,留在岸上了。太太爷一听,抄起藤条就抽——那是咱们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传了多少代的东西!你说丢就丢?!我太爷跪着挨抽,一声不吭,抽完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还是那句话:给就给了。

太太爷气得直哆嗦:给就给了?那是传承信物!没了它,咱们家的午马手艺,还怎么传?!我太爷想了想,说:传手艺,靠的是手,不是一件器物。枪头丢了,手还在。

老汉说到这里,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

太太爷没辙了。我太爷就是这么个性子——洒脱,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枪头丢了,他也没想过去找回来。可这事,到底是个坎——家里没了传承信物,心气儿就散了。一代传一代,手艺越来越薄,越来越浅。到我这辈,就剩一点皮毛了:会打铁,会锻钢,会淬火,可那些更深的东西——劲力怎么贯通,灵气怎么导引,器物怎么起来——我太爷会,我爷爷会一半,我爹会三成,到了我,就只剩个影子了。

不瞒你们说,老汉望着冶风,目光灼灼,我打了一辈子铁,总觉得不对劲——我打出来的东西,结实是结实,好看是好看,可就是……不。我孙子那天回来,把你那些话学给我听——锻打合装是筋骨劲力贯通,无滞无碍——我那一宿没睡着。我琢磨了一辈子没琢磨明白的事,你一句话,给我点透了。

冶风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一层层打开——一枚黑沉沉的枪头,静静躺在掌心里。枪脊上,奔马踏痕般的纹路层层递进;銎口的云雷纹,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老先生。冶风双手捧着枪头,递到老汉面前,您看——是这件么?

老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接过枪头,就着满月的清辉,仔仔细细地看——枪脊的奔马纹,銎口的云雷纹,枪尖的开锋,枪身的弧度……他看了很久很久,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是它。老汉的声音发哑,我太爷说,那枪头,枪脊上錾着奔马,像在跑;銎口上有云雷的纹,摸着硌手。就是它……就是它。

他捧着枪头,手抖得厉害,忽然抬头望着冶风,老泪纵横:多少年了……我太爷当年拿错的枪头,兜兜转转,竟寻回了午马主脉。福祸相依,福祸相依啊——我太爷给出去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一错,竟错出了个来。

冶风郑重道:老先生,这枪头,是午马一脉的本命器物。如今寻回主脉,也是太爷当年那一的功德。若非他当年救人,这一大村人活不下来;若非他留下枪头,这信物也不会在人间留到今天。

说得好!老汉抹了把泪,把枪头郑重地还给冶风,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这枪头,本就该回主脉。我太爷要是泉下有知,指不定多高兴呢!

酒又过三巡,夜色渐深,满月升至中天。

小院里的桂花香,混着酒香,越发醇厚。青年坐在爷爷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冶风,一会儿看看那枪头,满是崇敬。

冶风先生,老汉忽然问,我有一事不明。我太爷既是午马一脉的传人,那他这一身本事,又是从哪儿来的?

冶风微微一怔。

午马本源传承,百年前就已断绝。他缓缓道,我原以为,这世上已无午马真传,只余民间皮毛。可老先生您太爷一身本事——劲力掷人过天险,器物渡人于水火——那绝不是皮毛,是真真切切的午马本源大道。他老人家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我太爷没说。老汉摇了摇头,他只说,他年轻时,在奎宿星域深处,见过一位老匠人。那老匠人传了他一手骑马一样的锻打功夫,教他顺着劲走,越打越顺。我太爷学了三年,学成下山,走南闯北——后来才有了救那一大村人的事。

奎宿星域深处……老匠人……墨渊目光微动,老先生,您太爷可说过,那位老匠人如今何在?

我太爷提过一嘴。老汉沉吟道,说那老匠人住在奎宿深处一处秘境,叫什么……奔雷谷?还是万里蹄?我太爷上了年纪,记不太清了。只说那地方,藏着午马一脉最完整的东西——比枪头还完整。我太爷当年只学了三年,学到的还不到那老匠人本事的十之一二。

满院安静下来。

月华如练,洒在小院里,洒在那枚静静躺着的枪头上——枪脊的奔马纹,在月光里微微亮起一缕灵光,仿佛一声悠长的马鸣,遥遥地,指向奎宿星域的深处。

奔雷谷……万里蹄……冶风望着那缕灵光,轻声念着,奎宿深处,午马一脉的根,还在。

夜色深处,满城的团圆灯火,次第亮着。

一轮满月,悬在星天正中,照着奎垣城,照着这座小小的院落,照着一院子难得团圆的人。

团圆节,讲团圆。老汉又斟满一碗酒,举起来,望着满院的人,笑呵呵道,今日咱们这一院子,也算团圆了——主脉寻到了信物,余脉认到了主脉,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是一家人。这碗酒,敬团圆!

众人举碗相碰,酒液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

而奎宿星域深处,那片无人知晓的秘境里,一道沉睡多年的午马灵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星海的深处,轻轻地,亮了一下。

——

今夜团圆,满月当空。

借这满城灯火,借这团圆佳节,也给天南地北的读者们道一声祝福:

愿单身的道友,今年遇着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像这枪头寻回主脉一般,兜兜转转,终成正缘;

愿经商的道友,买卖兴隆,财源广进——像这跨海长桥一般,路越走越宽,财越聚越旺;

愿为官的道友,步步高升,政通人和——像这满城灯火一般,前程越走越亮;

愿求学的道友,学业精进,蟾宫折桂——像这轮满月一般,圆满光明,步步登高。

月圆人圆,福泽绵长。

奎垣城的团圆灯火,为诸位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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