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大尉留下两个人,监督余下的治安军做最后的清理,要求他们把日军伤员和遗体处理好,然后……然后他居然就走了!带着所剩不多的鬼子,径直向东,说是去增援追击八路的少佐去了!
治安军营长砸了咂嘴,琢磨他看到的情况,前后差得挺多的啊,大尉这是准备甩锅?
这锅不能接!
村里剩下的都是硬茬子,死磕到底的话,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什么都不会有!
一旦放跑了这些人,被大尉扣上作战不力的锅,治安军部队不一定会怎么样,他这营长就不一定坐得稳啦!
营长还在琢磨怎么解这套子,留下来的两个鬼子可就有点不乐意了,开始催促他展开部队进村。
这俩鬼子,大约也知道村里剩下的溃兵不好搞,只催,没说直接接过指挥权,越过营长,去指挥下面的大头兵。
营长腆着笑脸讨好,招呼人搭了个避风的帷幔,生好火,架起锅,把两只炖了半天的肥鸡挪了过来。
这本来就是准备孝敬给鬼子大尉的,大尉走了,拿来招呼这两位,也好缓和一下。
旷野里,治安军也在生火,但他们只能就点水啃窝头。
营长召集手下三个连长商议,进攻姿态还是得做,也不能不打,但他没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手下有两个连长,取代他的心,也不是没有。
自己心腹连长手里,已经被抽走一个排护送鬼子伤员回县城了,进攻自然只能由余下两个连负担了。
村里的硬茬子,就是个血磨盘,用来削弱手下刺头的实力,也是极好的。
果然,两句话一刺激,就有人冒头了,剩下几个溃兵,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建功就在今日!
然后就是调动位置,让准备进攻的这个连,贴上了村子。
“营长,这功劳就让他拿了?”心腹问。
“嘁,你等着瞧嘛,这可不是个好活儿!”营长嘴上说得轻松,但究竟怎么甩锅,还没想好。
…………
进攻在天黑时展开。
一个连,依旧分两路进村,两个排一东一西对进,连长带另一个排,跟在西边一路后面。
村里静得吓人,只剩治安军手里的火把噼啪燃烧声。
推进速度很慢,皇军最后的情报,剩下那些溃兵,都在村子中间,但这么久了,鬼知道他们有没有换地方……还是要搜一搜的。
前方的人,散开搜索,连长带的那个排就等在村口大路上。
这连长也不是个胆小的,带着这个排就慢慢往西挪,周围有自己人的嘛,慌啥?就那点残兵败将,真有本事,那不就早飞天遁地了?
他手底下也不全是没经验的菜鸟,手里这个排,排长就是个老行伍,连长不说,他也得派两个尖兵的嘛。
没一会儿,尖兵就跑了回来。
“前面!远远看着……路上白花花的一片!”慌里慌张的尖兵回来报告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情况。
“那你怎么没看清楚就回报了?去,看清楚!”连长没说话,排长先训斥了部下,连长心腹嘛,自然要为连长分忧。
连长一抬手:“等等!说说清楚,什么白花花的?”
“就……就像孝服那样的……”
…………
柳兑长拉了拉老赵:“刚刚那是伪军?”
“大概是尖兵吧,别急,等他们大队过来。”老赵低声回答,他现在倒有些没底气了。
本以为治安军会很快进村,接替鬼子进攻,老赵却没料到拖了这么久。
他更没料到,治安军进村了没有直接进攻,居然散开了一部分人搜索周围。
老赵带柳兑长在村里东西路上埋了一串雷,本就想炸它大队人马的,这下白瞎了。
胡义好容易逮到个能笑话老赵的事儿……这下九连全都会知道了!
于是老赵和柳兑长又潜出来,剪断绊弦,准备解除……没料到治安军尖兵居然敢跑这么远,两人索性就牵了拉弦,藏进了路边废墟底下了。
“你这连着那么多雷,能一起爆吗?咱非得等在这儿吗?”柳兑长还是有点担心,治安军有人散开搜索,谁知道会不会往废墟里扎刺刀呢。
“拆了一半雷了,剩下的绝对没问题。”老赵嘴硬,他也不太确定。
“那咱还用绊发不行吗?”
“拉发才刺激!再说了,万一尖兵绊到了,就炸一个两个,咱不就亏了吗?”
“……好有道理,不过……你之前用绊发,就不怕那么多雷只炸到一个?”
“……小柳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嘴有点碎啊?不会说话就别说!咱这是试验啊!新型布雷方法!那将来印到小册子上,我还打算带上你的名字的呢!你这样……还是算了吧!”
“别啊!老赵!别……”
“嘘!”
“队伍有点长……能全炸到不?”
“小柳啊,”
“啊?”
“换短枪,咱俩得单独干这一票了,要有活着的伪军,咱俩要跑回去……怕是都有点难。”
…………
治安军连长看周围没搜到人,猜测溃兵大概还在村子中间没挪窝,防御阵地嘛,丢掉了怎么扛?
尖兵的汇报,让他来了兴趣。
皇军说了,他们有伤员和尸体遗留在村里了,那些会不会是……尸体?这么冷的天,伤员早该冻死了吧?
想到这个,他撇了撇嘴,皇军八成是说的瞎话,伤员他们自己不就带出来了?难不成还能被围在村里了?
不过好像也没见过皇军带裹尸布进村啊?
不管怎么样,去看看。
于是,这个排就往东走,反正尖兵报告的地方,离村中心还有点距离呢。
于是,老赵和柳兑长就看到了他们。
于是,预埋了又被拆掉一半的地雷,有了目标。
于是,胆大包天的老赵,居然打算炸后队,打前队!
“轰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砰”!
柳兑长看得很清楚,走前面的两个治安军,背的短枪!老赵冲出去用盒子炮收拾被炸懵逼的残余前队的时候,他没开枪,就盯上了这两个趴在地上的,背短枪的!
一枪托砸下去!收着点力,别打死了!
一脚踹脑袋!昭五式军靴踢人脚不疼!
柳兑长一枪没开,活捉两个!
老赵还在后面搜摸手榴弹,柳兑长这儿都捆住两个了!
“老赵!我抓了两个活的!”
…………
胡义有点头疼。
九连的惹祸精,到哪儿都能惹祸,可九连的惹祸精不在这儿啊!
他没想到,惹祸精没来,老赵这么稳重一个人,和柳兑长这么个踏实的,居然在开打前,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这儿张好了口袋,就等治安军踏进来,打疼他们,然后才好逼他们让路……结果这俩货半道上就给人一个排炸了个七零八落,还生擒了一个连长一个排长!
接下来该怎么打?难道和俘虏谈判?
东西两边,都开始接火了,梁武那边打得乒乒乓乓,这头唐大狗和田三七,带着半仙和何根生,也把敌人拒止在百米外。
由于缺乏指挥,治安军只开火,进攻意愿并不强。
老赵没在意,这次证明了连环雷的实用价值,还捞到足够手榴弹,顺便还打疼了治安军。
柳兑长更是下巴颏都快朝天了!九连打仗是猛,打死的鬼子伪军军官多了去了……可生擒!单人生擒两个!有谁吗?还有谁?!
胡义招呼老赵去一边。
“老赵,你……这下咱怎么办?”胡义构想了半天的‘打击——逼迫’方案泡了汤,接下来怎么办,还得重新商量。
老赵眨巴眨巴眼,这还用说吗?怎么胡义好像不高兴?他挠了挠头:“接下来?审他啊!打他,打到他认怂,打到他肯放开一条路啊!”
胡义摸摸下巴,老赵说的‘打’,他听懂了,打痛治安军嘛,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可这一下子抓了个连长,事儿好像不太好整了啊!要是治安军搞明白了,然后疯狂进攻怎么办?
可老赵说的‘审他’……胡义看向老赵,火把闪烁的光,照着老赵发亮的眼,胡义猛地看向那个被压在地上的俘虏——审他?
“你是说……审他?”胡义朝地上的俘虏抬了抬下巴,“和他谈?”
老赵眨巴眨巴眼,胡义挺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要不然呢?”
胡义脑子里想的是,老赵这么稳重的人,怎么脑子里的想法,和小红缨一样跳脱啊?
他们俩都没意识到,老赵只在知道眼前事情走向的时候,才显得“稳重”,事情不在他预料之中的时候,他就只会依照他自己的想法……有时就会显得有些“跳脱”。
…………
审问很简单,根本不费劲,能扛住“赵式”审问的人不多。
治安军连长很快妥协。
治安军排长被简单问询之后,接受他的连长的委托,被释放了。
然后村里本来显得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就……更混乱了。
治安军两个带队排长,被要求和敌人脱离接触,后退,但不退出村子,零星朝天射击……这是连长的“计谋”!
然后,光杆排长,借人去收拾了鬼子的尸体,往村外运,同时他那些阵亡部下的武器弹药也被收集起来……往村中心送!
梁武也是极为惊讶,胡义通知他,准备撤!
三十多人,还在包围圈里,居然就能直接“撤”?
治安军连长也有点心虚。
那个蒙面人,审讯他的时候,问得太详细了。
他的家世,祖坟位置,在梅县的关系,在治安军里的关系,甚至连他几个姘头几个住所几个娃……都得交待清楚,一句话说慢了,就得挨‘刑’,太……太可怕了!
能说的不能说的,他全说了,连他在皇……鬼子那儿刚攀上的关系,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蒙面人给他的承诺,非常飘渺:“配合,能活,还能活得很好,不配合……切碎磨浆子,从好切的物件开始……你的家里,姘头,儿子,一切的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别动队的人,随时随地能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了解了!明白了!真相大白!怪不得……
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的胡义,听得直咧嘴。
在屋子里同样蒙面的柳兑长,眼睛发亮。
脸被柳兑长踢肿,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治安军连长,红肿发紫的脸,居然有点发白!
…………
西北风呼啸的夜,守着火堆都能冻透。
守着长窑村东北方向的治安军哨兵,跺着脚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响枪的村子,撇了撇嘴,这汉奸伪军当得是真没意思,连鬼子的狗都不如。
村边上有动静。
“谁!口令!”哨兵哆嗦着问。
“滚!特么有个屁的口令!”一个含糊的声音骂,“张大炮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见到长官要敬礼!”
火堆的光有些微弱,哨兵连同火堆边准备操枪的治安军都瞧见了,来人穿着治安军制服……听声音,像是三连长李大宝啊?
“守好你们的位置,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我带人去增援少佐阁下,村里得来的情报……说了你们也不懂。”三连长没停,也没靠近,带着大约一个排的人,匆匆而过。
哨兵蹲回火堆边,这特么哨谁爱值谁值,都快打完了……
火堆边有人小声说:“不对啊,村东北没路出村啊?!”
“屁!你就是闲的!李大宝肯定是在村里得到什么重要东西了,赶着去邀功请赏了!翻墙出来的呗!”
“就是!他想当营长想疯了,得着好东西肯定得避开营长。”
“你说……咱要不要汇报给咱连长?”
“你傻的吧?咱连长也不受营长待见,再说了,这大冷天的,你汇报了能得着啥好处?下回连长少抽你一鞭子?”
…………
走出去两里地,小小队伍停下。
黑天黑地的,治安军连长李大宝有些哆嗦,不会是反悔了吧?在这儿把他给宰了……
“你很好,蹲在这里等五分钟,然后就去西边,你那个排长在那儿等着你呢。”还是那个蒙面人的声音,除此之外,只能听到微微的呼吸声。
李大宝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还面朝背后,低下头:“我懂,我懂!”
脚步声杂乱,渐渐远去。
李大宝长出一口气,微微抬了抬屁股,怕自己蹲麻了腿。
“怎么?蹲不住了?”随着蒙面人的声音,一声金属摩擦声响起……盒子炮的保险!
“不!不!我腿麻了!别!”李大宝直接趴到地上。
“哼!”蒙面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该烧高香!李有德和我们合作,现在风生水起,吉田商社不识相,我们灭他满门!李有才不肯合作,打他一枪只是警告……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李大宝脑袋按在地上,嘴里不住喊:“知道,知道!我合作!我合作!”
北风呼啸,不再有声音,可李大宝依旧趴在地上,脑袋贴着冰冷的土,一动不动。
百米外,柳兑长闪了一下包红布的手电筒,过一会儿又闪一下。
“行了,卧槽冻死我了!”老赵的声音响起。
“成了?”
“赶紧的,照着点我穿鞋啊!我出手,还能有错儿?胡义他们呢?”
“北边,太黑了,只能看到山边边,看不清路,快不起来。”
“行吧,到了山边就好办了,摸着石头找口子,进了口子咱就能打着手电找路了。”
“老赵,你说团里怎么样了?团长他们能甩开鬼子吗?”
…………
陆团长正蹲在野地里。
两小时前,独立团加速,一个半小时前,独立团转向北方,一小时前,转向西北,和原方向画了个几乎完美的一百三十五度。
现在,一连已经兜住了兴隆镇的南边,三连已经派人直插兴隆镇西北方向,准备切断兴隆镇的电话。
按照估计,兴隆镇守军不会超过一个连,陆团长还在考虑是打草惊蛇把他们往外赶,还是直接突袭……响枪会不会惊动正在向东追击的鬼子,他们的北翼应该离这边不算远。
至于鬼子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们追击的目标不见了,陆团长也不太有把握,高一刀带二连这会儿也该转向了,他们能不能顺利脱身?
今天白天的雪不大,但还是会有痕迹……周围粗重的喘息声,告诉陆团长,队伍体力消耗很大,必须暂停休息。
他长叹一口气,队伍还得练啊!
“二连通信员回来了!”
就到这儿吧,独立团脱身还是明天用完整一章来讲。
昨天催更又支楞起来了,搞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