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打来的电话像是一道暖流,暂时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王丹经过全面检查,确认身体已无大碍,魂魄稳固,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休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些。
(内心oS:太好了,王老师没事比什么都强!总算有个像样的好消息了,不然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昭禾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难以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东家,”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石小虎有下落了。他现在就在南都市,具体位置是……”她报出了一个详细的地址,然后补充道,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不过,那人……有点能耐,气息不寻常。”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和谁在一起都知道?”
张昭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神秘的笑意,提醒道:
“东家忘了?上次在江北市石家老巢,我不是陪那位石小少爷‘出去’了一整天么?”
她特意在“出去”两个字上加了微妙的语气,
“当时顺手,就在他身上留了个小小的‘记号’。只要他还在阳间,大致方位和身边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我都能感知到一二。”
(内心oS: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还以为她就是单纯跟着那纨绔子弟打探消息,没想到还留了这么一手!不愧是张昭禾,做事总是滴水不漏,走一步看三步!)
说着,她拿出手机,熟练地将一个定位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好,我知道了。”我看着手机上收到的位置信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尤其是丹姐那边出院的手续和后续休养,就麻烦你多操心照看一下。
我和员外爷他们,得先集中精力把外面的这些麻烦处理干净。”
张昭禾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浅笑:“东家放心,家里有我。” 说完,她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地址,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同步给钟馗和肖龙那两位冥界大佬。
毕竟,石小虎的出现,可能牵扯到阳间的势力,但也难保与冥界的阴谋没有关联。
正当我犹豫之际,老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任五六打来的。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老钱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嘴里飞快地应着“是,明白”、“好,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老钱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语速极快地对我说道:
“小姐,我跟员外爷现在必须立刻去‘那边’(冥界)一趟!事情紧急,很快就会回来!这边所有的事情,等我们回来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我答应或询问,直接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内心oS:什么情况?!这么急?冥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他们找到了关于那个幕后黑手的关键线索?这节骨眼上……)
我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一阵无奈。关键人物一下子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再看看时间,下午时分,阳光正好,离天黑还早。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与其在办公室里干等着胡思乱想,不如……先去看看?
石小虎就在南都市内,张昭禾给的地址很详细。
自己去探探情况,只要不轻举妄动,远远观察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吧?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决定独自前往。
导航系统尽职尽责地指引着方向,我开着车,汇入城市的车流。
起初还没觉得什么,但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我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里开始泛起嘀咕。
(内心oS:这路……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以前经常走?)
当导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右侧”时,我下意识地向右前方看去——一个熟悉的、略显杂乱的巷口映入眼帘。
刹那间,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这不是我当初大学毕业,初来南都打拼时,租住了好几年的那个城中村吗?!
那条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进去!那家便利店,那个总是飘着油烟味的小炒店,那个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口……
(内心oS:我的天!石小虎怎么会躲在这种地方?!这跟他那种非五星级酒店不住的富二代画风严重不符啊!)
我将车缓缓停在路边,熄了火,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过去艰苦岁月的回忆,有对物是人非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的疑惑。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瞬间将那一丝犹豫和不安压了下去。
这确实不是我的作风,瞻前顾后,临阵退缩,那还是我赵——(内心oS:差点把真名秃噜出来)——还是我承天殿主吗?
做了几秒钟简单的心理建设——无非是“小心点”、“见机行事”、“打不过就跑”之类的老生常谈——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踏入了这片既熟悉又仿佛隔着一层时光滤镜的城中村。
巷子里依旧热闹,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只是许多店铺门口都贴上了鲜红的“拆”字,或者挂出了“清仓甩卖”、“最后三天”的促销招牌。
看着墙上那些关于拆迁补偿和未来规划的宣传标语,我才恍然想起,林九渊那小子以前确实跟任五六提过,他们家旗下的公司拿下了这片地的开发权。
(内心oS:没想到这么快就动起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故地重游,看着这些即将消失的街景,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想当年,我就是从这里,拎着个破行李箱,怀揣着几百块钱和一点不切实际的梦想,开始了在南都的挣扎。
现在……好歹也算混出点人样了?一丝微妙的、类似于“衣锦还乡”的嘚瑟感刚冒出头,就被我按了回去。
(内心oS:嘚瑟个屁啊!这里谁认识你?当年住这儿的时候就是个穷屌丝,现在穿的人模狗样回来,在街坊邻居眼里估计也就是个偶尔路过的陌生人。办正事!)
收起不必要的情绪,我按照张昭禾给的地址,在这片不算大但巷道纵横的城中村里慢慢转悠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和行人。
转到第二圈,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旁,我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虽然消瘦了很多,但那走路的姿态,那略显桀骜的肩膀幅度,是石小虎!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加快脚步,一头扎进了旁边更狭窄的巷道里!
“站住!”我低喝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拔腿跟上!
他在前面发足狂奔,我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小子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拐右绕,动作灵活得跟他之前那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拼尽全力,却眼看着他的背影在几个急转弯后,如同鬼魅般,硬生生从我眼皮底下消失了!
我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心里一阵懊恼。竟然跟丢了!
然而,当我抬起头,辨认清楚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五层小楼,那个熟悉的、贴着各种小广告的单元门……这不正是我当年租住的那间房子的门口吗?!
(内心oS: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是巧合?还是石小虎故意引我来的?!)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我。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蹲下身,伸手在门旁墙角那块有些松动的砖头下面一摸——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掏出来一看,赫然是一把已经有些锈迹的钥匙!看样式,正是我当年藏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那把!
(内心oS:卧槽!这么多年了,这钥匙居然还在?!这房东是有多懒,连锁都没换?!还是……)
心跳骤然加速。
我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然后怀着一种极其复杂、忐忑又带着一丝诡异兴奋的心情,将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了同样有些老旧的锁孔里。
“吧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几乎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简陋而破败。
然而,我的目光瞬间就被房间中央吸引了过去!
在那张我当年留下的、行军床的绿色床垫上,此刻正盘腿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正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就料到了我的到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到屋里有人,而且是敌非友!几乎是想都没想,我立刻就要向后撤步退出屋子!
但已经晚了!
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推在我的背上!
“啊!”我惊呼一声,脚下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前冲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彻底被推进了屋内!
我慌忙回头,只见石小虎正站在门口,一脸狰狞地看着我,随手“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并且从里面反锁!
“赵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石小虎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我才看清,才一个多月不见,石小虎原本那身肥膘似乎掉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得十分憔悴,看样子最近没少受罪。
这时,坐在行军床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压迫感:
“赵总,幸会。本人,石天龙。”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身上,“石天豪,是我的胞弟。”
石天豪!果然是他!
(内心oS:石天豪的哥哥?!那个据说早年就离家、神秘莫测的石天龙?!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石天龙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们生意上的那些恩怨纠葛,我没兴趣,也懒得管。”
他指了指这间屋子,又看了看我,“今天能在这里‘巧遇’赵小姐,也是石某的缘分。正好,我有一事,想请赵总帮个忙。”
我强迫自己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
眼下形势比人强,硬拼肯定吃亏。
“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必须先稳住他们,套出话,再找机会脱身或者求救!
石天龙脸上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意味:
“这事情,对如今的赵总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情,简单得很。”
我紧盯着他,追问:“到底什么事?”
没等石天龙回答,站在我身后,如同看守般的石小虎猛地爆发出一声充满怨恨和急切的咆哮,声音嘶哑:
“把我爹接回来!!!”
这声咆哮在狭小破败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发麻,也让我瞬间明白了他们所谓的“帮忙”是指什么
——他们是想让我,从冥府地狱里,把那个罪有应得、魂魄都被审判镇压了的石天豪,给弄回阳间!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心里骂娘的话都快冲到嘴边了,但脸上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开始发挥我毕生的演技,装傻充愣:
“石……石少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茫然和无辜,
“你父亲石总,不是一直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躺着吗?医生护士照顾得好好的。你想什么时候去接,就什么时候去接啊!这事儿……我……我实在掺和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