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龙一听钟馗那“唯一能明确感知到的是……这缕残魂的本源气息,来自冥界”的结论,脸上那点严肃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欠揍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斜睨着钟馗,拖长了声调:
“哦——来自冥界的残魂啊……” 他故意把“冥界”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钟仙师,这我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什么时候,区区一缕残魂,也能从咱们防守森严的冥界,冲破重重关隘、避开无数巡查,跑到阳间来兴风作浪,还能精准夺舍、作法害人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冥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后院漏成筛子了呢!”
(内心oS:开始了开始了!肖龙这厮又开始精准踩雷了!这是要把“玩忽职守”的锅直接扣在钟馗他们整个冥府治安系统头上啊!)
钟馗本就因为线索模糊而心情不佳,被肖龙这阴阳怪气的话一激,那双环眼瞬间瞪得如同铜铃,须发皆张,怒喝道:
“放肆!冥界关隘守备,缉拿逃逸邪祟,这本就是你这镇抚使的职责之所在!
如今出了这等纰漏,你非但不思己过,反而在此冷嘲热讽,是何道理?!”
他声若洪钟,震得办公室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内心oS:脑袋疼……钟天师您小点声,我这凡夫俗子耳膜受不了啊!)
眼看这两位阴司大佬又要掐起来,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站在我身后的任五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冷静:
“现在追究是谁的职责已无意义。” 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道士肉身,
“当务之急,是查清根源。老钱,” 他转向如同门神般的老钱,
“你先去查清楚地上这个人在阳间的身份、来历、社会关系。既然是夺舍,原主的身份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老钱闻言,立刻点头:“明白,员外爷。” 他做事干脆,立刻拿出手机,对着地上那枯瘦道士的脸,
“咔嚓咔嚓”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
我连忙补充道:“对了,老钱,还有昨晚丹姐出事那个路口的监控,你想办法调一下,重点是找到最开始拿着红布包陶罐的那两个人!他们很可能不是被夺舍,而是真正的参与者或知情人!”
“好,我马上去办。”
老钱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办公室里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
我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在钟馗和肖龙这两位依旧互相看不顺眼的冥界大佬身上扫过,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和事佬和地主:
“两位,天也亮了。眼下局势虽然迷雾重重,但最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在查明‘万千邪祟’真相和揪出幕后黑手这件事上,我们,包括二位,目标应该是一致的,是友非敌。”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不如,我们暂且搁置争议,等老钱那边查出些眉目,整件事稍微明朗一些之后,再论其他,如何?”
肖龙闻言,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我无所谓,反正我很配合”的姿态,眼神却故意瞟向天花板,显得很是光棍。
钟馗则是沉吟了片刻,他那张铁面上神色变幻,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如同闷雷,看向肖龙,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总算带上了几分就事论事的意味:
“哼!那通缉令,确实是我罚恶司所发不假。
但当时事发突然,冥府震动,我也是接到上层紧急密报,称有镇守将领监守自盗,酿成大祸,情急之下,未及细细核实,便按惯例签发了海捕文书。此乃钟某失察之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肖龙:
“然,你既手持四殿天子法旨,程序无误,使命在身,这‘监守自盗’之罪,暂且不提。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向上陈情,撤销对你及其麾下的通缉令。”
(内心oS:钟天师倒是磊落,有错就认,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正气楷模。)
但他紧接着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
“然而!在此事没有彻底查个水落石出之前,为防万一,也为避嫌,你,肖龙,及其部下,理应即刻返回冥界等候调查结果,不得在阳间滞留!”
“凭什么?!” 肖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伸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对着钟馗据理力争,
“我是奉了四殿天子明旨,前来与长乐界承天殿主协商两界通商事宜的!
这可是正经的官方外交任务!事情连个开头都没有,你就让我回去?
我这么回去了,算怎么回事?抗旨不尊?还是办事不力?这口天大的黑锅,钟仙师,您来替我背吗?!”
钟馗被他噎得一愣,随即勃然道:
“混账!斩除邪祟,维护阴阳秩序,本就是我这罚恶司的职责所在!我让你们返回冥界,是在按规矩办事,也是在变相保护尔等,免得再生枝节,卷入更深的漩涡!”
“保护?我看是软禁吧!” 肖龙寸步不让。
“你……!” 钟馗气得虬髯倒竖,眼看又要拍案而起,那洪钟般的声音震得我脑仁嗡嗡作响。
我赶紧揉了揉太阳穴,抢在肖龙再次开口拱火之前,提高了音量:“停!都别吵了!”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先对着一脸不服不忿的肖龙压了压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面色不虞的钟馗,用尽可能平和且讲道理的语气说道:
“钟仙师,您看这样如何?让肖镇抚使,还是暂时留在阳间,就同您一样,坐镇我这长乐界。”
钟馗眉头一皱,刚要反驳,我立刻接着解释:
“理由有三:第一,他外面还有几位分散在各处寻找线索的兄弟,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对于尽快查明整件事真相,是个重要的帮手。
第二,他若此刻回去,万一冥界那边还有幕后黑手的眼线,岂不是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第三,他毕竟是奉旨而来,与我洽谈合作也是正事,总不能因为一纸尚未撤销、且存疑的通缉令,就完全搁置吧?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说不通啊。”
我顿了顿,看着钟馗的脸色,补充道:“当然,在此期间,肖镇抚使及其部下的行动,可以接受钟仙师您的监督。如何?”
钟馗看着我,又瞪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得意挑眉的肖龙,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看在(可能是我这“殿主”身份,也可能是觉得我说的确有几分道理)的份上,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也罢!既然殿主开口为他担保……那就依了殿主所言!暂且让他留在阳间!不过,”
他猛地转向肖龙,目光如电,“肖龙!你给老夫听好了!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和你的人,给老夫安分守己!若敢有丝毫异动,或是被老夫发现你与此事有牵连,休怪钟某的铁面无情!”
肖龙脸上瞬间雨过天晴,笑容灿烂,对着钟馗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钟仙师铁面无私,肖某佩服!一定配合,一定安分!”
下午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带着些许慵懒的温度,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老钱敲门进来,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猎手找到线索时的精光。
“小姐,查到了些东西。”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有些低。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示意他坐下说。任五六虽然看似在闭目养神,但耳朵显然竖着。
“那个道士,”老钱指了指之前那枯瘦道士被带走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查清楚了。根本不是什么道士,就是个从外地来南都打工的,叫李强,在建筑工地搬砖。八字弱,身体一直不太好,有点病恹恹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慨:
“完全就是个路人甲!估计是那缕残魂在阳间游荡时,专门挑中了他这种容易下手的‘软柿子’。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神智还有点不清醒,医生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精神创伤,需要静养。园区这边先垫付了医药费。”
(内心oS:这叫什么事儿啊!无妄之灾!好好一个打工仔,莫名其妙被来自阴间的玩意儿占了身子,差点把小命搭进去,最后还得我们掏钱给他治病……)
我揉了揉眉心,也觉得一阵无语。“监控呢?”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直接线索的方向。
“监控有头绪了!”老钱精神一振,拿出一个U盘,插在我的电脑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我通过关系,把那个时间段前后路口的监控都拷贝回来了。”
屏幕上开始播放经过筛选的视频片段。
夜晚的街道,车流稀疏。王丹那辆熟悉的车子正常行驶着。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带着宽大兜帽的卫衣,脸上戴着严严实实的大口罩,别说正脸了,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两人动作迅速地靠近王丹车辆刚刚经过的区域,其中一个手中赫然拿着那个用红布包裹的陶罐!
“就是这两个家伙!”老钱指着屏幕,
“他们当时开的那辆车,也找到了。是当晚在南城一个老旧小区被盗的,车主已经报案了。现在公安机关那边,已经以盗窃车辆立案,正在追查这两个‘偷车贼’。”
(内心oS:准备得很充分啊!偷来的车,遮住脸,标准的反侦查手段。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王丹的车子。
只见她的车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猛地一歪,像是失控了一样,直接冲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整个过程快得诡异。
“导致王总车辆失控的元凶,我也找到了。”老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熟练地将监控画面倒退,然后暂停,放大。
只见在王丹车子失控前的一瞬间,一道极其模糊的红色残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几乎是贴着王丹的车头,猛地从左前方岔路强行并线、毫无征兆地切了过来!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别车的危险动作,才迫使王丹猛打方向,导致了车祸!
由于速度太快,监控画面只能拍到那是一辆低矮的跑车轮廓,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悬挂车牌!
“就是这辆无牌跑车!”老钱指着那团红色的模糊影子,语气笃定,
“我问过那片区域的夜游神了,它记得那辆车的气息和离开的方向。我顺着这条线追查,找到了这辆车当晚停放的车库,也查到了车主信息。”
说到这里,老钱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嘚瑟的表情,卖关子似的拖长了语调:
“小姐,你猜猜,这辆差点害死王总的无牌跑车,是谁的?”
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试图从那模糊的影像里看出更多细节,被他这么一问,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快说!是谁?!”
老钱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似的,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让我瞬间愣住的名字:
“石——小——虎。”
“石小虎?”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徒手吃海鲜、整天游手好闲、却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变着法想在他那个商业巨鳄老爹面前证明自己的纨绔富二代形象。
(内心oS:怎么会是他?!那个不学无术、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东西的石小虎?他掺和进这件事?是巧合?还是……)
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石小虎这个人,浮夸、张扬、没什么脑子,但要说他精心策划用这种邪术来害王丹……似乎又不太像他的风格。
他更像是一把被人随手利用的、没开刃的刀。
但无论如何,他的出现,让原本指向冥界的迷雾中,突兀地插入了一根来自阳间、并且与我们有过节的楔子。
“立刻找到石小虎!”我当机立断,对老钱吩咐道,
“弄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无意间被利用,还是……他也成了某个环节的棋子!”
“明白!”老钱收起脸上的嘚瑟,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