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永恒的死寂与酷寒之地。凛风卷起万年不化的冰屑,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一切敢于踏足此地的生灵。
阿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全凭着一股意念在支撑。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疮和细小的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冰针,刺得肺腑生疼。
但她心口那灼热的烙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滚烫!
近了!很近了!天人就在前面!
就在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倒在一片巨大的冰川裂隙前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她周围的冰层猛地炸裂开来!数十道漆黑狰狞的身影破冰而出,浓郁的蚀天之力瞬间将这片区域笼罩!魔气森森,煞气冲天!
是蚀天麾下的魔将和精锐魔兵!他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抓住她!魔主有令,要活的!”为首一名身高丈余、手持白骨巨斧的魔将发出沙哑的咆哮,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盯住吓傻了的阿灵。
无数魔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阿灵蜂拥而至!
阿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冻僵的双腿绊倒,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些可怕的魔物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敢尔!”
一道冰冷彻骨、蕴含着无尽威严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般炸响!
两道身影如同撕裂虚空般骤然出现!
莫泽渊面覆寒霜,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阿灵一眼,并指如剑,一道横贯天地的混沌剑气已然斩出!剑气过处,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魔兵连同那冰封的地面,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沈林风则身影一闪,出现在阿灵身前,生机光刃横扫,将逼近的几名魔将逼退,厉喝道:“阿灵!过来!”
然而,阿灵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眼中非但没有丝毫获救的欣喜,反而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恐惧和憎恨!
是他们!是打伤天人的坏人!他们又来抓她了!
【走开!】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沈林风伸过来的手,她的意念嘶哑尖利,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愤怒,【你们才是坏人!我讨厌你们!你们伤了天人......】
沈林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推得一愣,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再次窜起!
就在这时,更多的魔将魔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顾伤亡地缠向莫泽渊和沈林风!他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这两人!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莫泽渊剑气纵横,每一次挥出都有魔物化为飞灰,但魔兵数量太多,且极其悍不畏死,疯狂扑上,竟一时将他死死缠住!
沈林风也被数名实力不弱的魔将围攻,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灵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手脚并用地朝着那道深邃的冰川裂隙爬去!
“阿灵!回来!那里危险!”沈林风焦急大喊。
阿灵却充耳不闻,甚至爬得更快了!裂隙下方,那心口烙印传来的感应无比强烈!天人就在下面!
就在她即将爬入那深不见底的裂隙的瞬间——
一道快得超越思维理解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裂隙最深处一闪而出!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觉眼前一花,狂风掠过,那正在疯狂攻击的魔将魔兵们动作齐齐一滞!
而原本即将爬入裂隙的阿灵,已然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刻,裂隙深处才传来一个冰冷、虚弱、却带着极致嚣张和满足的狂笑声:
“莫泽渊!沈林风!本座的东西…收回去了!哈哈哈哈!”
是蚀天!
他竟然一直就潜伏在裂隙之下,亲自出手,趁着双方混战的瞬息空隙,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阿灵掳走!
“蚀天!”莫泽渊眼中寒光爆射,一剑荡清周围魔兵,就要冲入裂隙!
轰隆——!!!
整条巨大的冰川裂隙猛然崩塌!亿万钧冰雪轰然砸落,瞬间将入口彻底封死!恐怖的雪崩如同天灾般席卷四方,逼得莫泽渊和沈林风不得不暂时后退抵挡!
待雪崩稍歇,眼前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冰雪废墟,哪还有裂隙入口?哪还有蚀天和阿灵的踪影?
只有那嚣张的狂笑声,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混蛋!”沈林风气得一剑劈碎身旁的冰柱,脸色铁青。
莫泽渊悬立于冰雪废墟之上,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这片天地都冻结。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极北冰原深处,万丈冰层之下,蚀天魔宫。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是一座由万年玄冰和某种漆黑魔石构筑而成的、恢宏而诡异的宫殿。冰晶与魔纹交织,散发着幽蓝与暗红的光芒,冰冷与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魔宫最深处的主殿内,蚀天敖铭随意地靠坐在一张由整块巨大黑髓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右边肩膀断臂处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试图修复的漆黑魔气,但寂尘老祖那蕴含寂灭法则的一击岂是那么容易化解?每一次魔气的蠕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和满足。
王座之下,阿灵瑟瑟发抖地跪坐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小脸吓得毫无血色,大气都不敢喘。
她被带到这里的过程快如闪电,几乎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处这令人窒息的神秘宫殿。
此刻,她终于看清了天人的模样——比记忆中更加苍白虚弱,那断掉的手臂处触目惊心…都是为了她…
心疼、恐惧、愧疚、还有一丝终于回到他身边的奇异安心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脑子一片混乱。
蚀天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瞳孔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贪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灵吓得一抖,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蚀天的目光在她那半张鳞片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啧…还是这副丑样子。”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嫌弃,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恶劣调侃。
阿灵下意识地又想低头,却被蚀天用仅存的左手隔空抬起下巴。
“听说…你为了回来找本座,不惜撬了莫泽渊的禁制?还一路从昆仑宗跑到了这极北冰原?”蚀天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倒是比本座想的…更有胆子一点。”
阿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结结巴巴地用意念回应:【阿灵…担心天人…的伤…】
“伤?”蚀天看了一眼自己断臂处,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为一种诡异的玩味,“怎么?心疼了?”
阿灵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嗯…痛…】
蚀天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松开禁锢,懒洋洋地靠回王座,语气捉摸不定:“看来昆仑宗那群伪君子,倒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让你这胆小如鼠的小怪物,生了点爪子出来。”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海灵之力比之前活跃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
这让他感到一丝意外,也…更加感兴趣。
阿灵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跪坐在那里,小声啜泣着,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惨白的脸色和断臂,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蚀天挥了挥手,一名恭敬的魔侍端上一杯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魔气的暗红色液体。
他接过,一饮而尽,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断臂处的魔气蠕动似乎稍稍加快了一丝。
“既然回来了,”蚀天放下杯子,目光再次落到阿灵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占有欲,“那就老老实实待着。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至于你的那点力量…”他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和贪婪,“本尊自有安排。”
阿灵看着他,看着这冰冷诡异的魔宫,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畏惧。
但当她看到天人喝下那杯可怕的东西后似乎好受了一点点,她又觉得,自己跑回来,或许是…对的?
至少,她可以陪着他,就像以前在洞穴里那样。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到王座下方,蜷缩在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又能让自己有点安全感。
蚀天瞥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嘴角似乎极微地勾了一下,随即又闭上眼,全力运功疗伤。那伤太痛,痛得他心烦意乱,性格也更加冷酷暴虐,他要尽快恢复。不然真怕忍不住将这害他伤至此的小怪物捏死!
恢宏而死寂的魔宫主殿内,只剩下魔气流动的细微嘶声,和阿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一个懵懂担忧,一个算计深沉。
这冰层之下的重逢,是救赎的开端,还是更深囚笼的起点?
或许,连那高高在上的魔主自己,也并未完全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