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跨进塔楼底层的时候，脚下的石板发出了一声，不正常的空洞回响。
他蹲下来顺着金线缝隙摸了摸，很快摸到了两排极细的接缝，边缘光滑，是活动的。他指腹沿着接缝划了一圈，轻轻向下一按。
地面沉了半寸，咔嗒一声，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方形入口。干燥的铁锈味从下方涌上来，带着封尘太久的沉闷。
张生上前蹲在入口边缘，手掌悬空感知片刻，点了一下头：没有禁制。底下纵深不小，至少三间屋。
墨灵儿守住了塔楼门口，确认外面街道无异动才转身跟了进来。
三人沿石阶向下。走了约两丈深，脚下的台阶从石板变成暗金色金属铸件，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符文，颜色偏冷，大部分处于休眠，只有偶尔几道微光沿着边缘滑过。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石龛，龛里放着锈蚀的甲片、断刃、破损的阵盘，岁月的积尘每一件都有一指厚。
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暗金色金属门半敞着。
张逸群侧身挤过门缝，脚刚落地的瞬间，他的神识就扫到了正中央那具傀儡。
通体暗金，身高近两丈。人形结构，四肢粗壮如柱，关节处嵌着精密的金属轴承，表面覆盖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列。
胸口正中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核，晶核表面暗紫色的光芒缓慢流淌，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呼吸间明灭。
它的气息余波压过了张逸群见过的所有天仙圆满。玄仙后期，甚至接近圆满。
一具金仙之下最高级别的战斗傀儡。张逸群正要上前查看，他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一道气息从他身后不到五丈的位置，无声浮现，像鬼魅从墙壁里渗出来一样。
他转身。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截灰色袍角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灰袍人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仙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空间扭曲的征兆。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那里，像一直在那站着，只是张逸群没看见。
张逸群没有问话。寒霜剑从鞘中弹出的声音快过思考，剑身上了一层混沌之气，灰蒙蒙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瞬间，他已经朝灰袍人的面门刺了过去。
灰袍人的身形微微一侧，剑尖擦着他的袍帽边缘掠过，削下了一缕灰色的布丝。他同时抬手，掌风裹着暗金色的光芒拍向张逸群的胸口——
张逸群横剑格挡，被那一掌的冲力推得整个人倒滑出去，靴底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两道白亮的划痕，后背撞上了那具傀儡的腿部才停住。
力量差距悬殊。灰袍人没有追击。他走到那具傀儡侧面，右掌按上了傀儡胸口的晶核。
暗金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像毒素一样渗入晶核表层，深紫色的光芒被一层暗金色的暗影覆盖过去，傀儡的双眼槽中亮起两道冷厉的光芒，右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傀儡正在被他夺走控制权。
城印。灰袍人只说了两个字。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借着傀儡腿部站稳的瞬间，神识已经全力探入傀儡晶核内部，玄策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老大！核心有血脉锁和神魂锁双重认主——血脉锁是张家的，你能开！
神魂锁需要神识入侵替换旧印！灰袍人已经灌了能量进去，他比你快！
张逸群的左手已经按上了晶核。混沌之气从他掌心涌出，与灰袍人那层暗金色的能量，在晶核表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两股力量在晶核内部绞杀，傀儡的身体猛烈颤抖，关节嘎吱作响，右臂无意识地朝头顶一挥，将地下空间的穹顶，砸出一道深可见底的裂痕。
灰袍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帽檐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尖。
他看着张逸群按在晶核上的左手，那层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正在一寸寸把暗金色能量，从晶核表面剥下来。
他的动作没有加快，只是加大了输出的力度——暗金色的光芒猛然暴涨，像洪流一样朝晶核深处涌去，张逸群的混沌之气被压得节节退缩，距离神魂锁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
修为差距。玄仙初期的混沌之气再特殊，量上拼不过玄仙后期的全力灌注。
张逸群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没有松手。他的神识猛地一沉，九转乾坤诀在体内全力逆转——
七转混沌开的力量从经脉深处暴涨，混沌之气，从源源不绝变成了汹涌喷发，鼎内世界的玄策，同步将大量混沌之气送上来，灌入他的经脉。
那层灰蒙蒙的气旋，在他掌心骤然扩大，像铁锤砸进暗金色的洪流中，硬生生把灰袍人的能量输出，劈开了一道口子。
灰袍人抬起了另一只手。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光刃，直斩张逸群按在晶核上的左臂。
铁山的巨盾在这一刻，从走廊外侧撞了进来。滚烫的暗红色火精之力，裹着巨盾边缘，硬生生将地下空间，那面灰色屏障撞碎了一块，盾面插进灰袍人和张逸群之间，堪堪挡住了那道光刃。
光刃劈在盾面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火星，铁山双手抵盾后退了四步，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赤鳞的身影从盾后的缝隙中，闪电般穿出，三道暗红色的蟒形虚影，缠住了灰袍人的持刃右臂，妖力快速的腐蚀着，那层暗金色的表层能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灰袍人那截苍白的下巴尖，绷紧了一瞬。他的右臂被两股力量同时限制，输出的暗金色能量，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那一瞬间就够了。张逸群的混沌之气，在中断的窗口期，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贯穿了暗金色能量的封锁，直抵晶核深处的神魂锁。
他的神识以混沌之气为媒介，冲入锁芯，玄策在鼎内同步将解析出的，天庭守将神魂烙印频率灌入他识海，他模仿着那道频率将旧印一层层覆盖、替换。
傀儡的双眼槽剧烈闪烁。暗紫色的光芒被金色取代，三次明灭后彻底稳定下来。
傀儡站直了身体。头部转向灰袍人，暗金色的双眼槽，锁定了他的方位，右臂握拳。
灰袍人松开了手，他内心有些不安。看着那具已经彻底转向的傀儡，帽檐下那片，苍白的下巴尖浮动了一下，像某种近乎笑的表情。
没有多余的话，他后退一步，灰色袍角在半空中，卷起一道空间旋涡，裂隙在他身后张开，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的身形退入裂隙之前，目光最后扫了张逸群一眼。
裂隙合拢。灰袍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地下空间安静下来。铁山把巨盾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大口喘着气：妈的……那玩意儿什么修为？他指了指傀儡。
玄仙圆满。张逸群靠在墙上，嘴角的血线被他随手擦掉。
化成人形的赤鳞，站在阴影边缘看了他一眼，竖瞳微微收缩，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走廊外走去。
墨灵儿快步走到张逸群身边，手按上他的肩膀检查伤势：被拍中那一下重不重？
不轻，但不致命。张逸群站直身体，朝傀儡抬了抬手，先收起来。
傀儡在他的心念指令下，体型迅速收缩至一人高，暗金色光芒，敛成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落在他掌心。
圆盘中央的晶核，泛着温润的暗紫色微光，核心中的神魂锁，已经被他的混沌之气，完全替换成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玄策的声音从鼎内传出来，压着兴奋：老大，核心几乎完整，只有外部装甲几处损伤——修一修能当半个金仙用。
张逸群把圆盘收入乾坤鼎。他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一样东西——
刚才灰袍人退入裂隙时，袍角被铁山的盾沿火精之力刮下了一小截布条。灰布边缘有一道极淡的金线纹路，纹路的样式他认得。九宸天的制式仙衣。
他把布条收入储物戒指，转身朝塔楼上层走去。
铁山跟在他后面，光头在暗金色光芒中泛着亮，边走边说：那灰衣人什么来头？他跑路的时候打开的空间裂隙我见了，那是高位空间术法——至少是玄仙后期以上才玩得转的手段。
巡天的人。张逸群说。
铁山的步子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九宸天那个巡天？
张逸群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铁山没再说话。他跟在张逸群身后走出塔楼底层时，暗金色的光芒正好，从街道尽头铺过来，将整座玄都城，笼罩在暮色般的暖光中。
远处各条街道上的金色纹路，都在稳定流淌，沉睡的城池已经完全苏醒。
张逸群站在塔楼门口的台阶上，把掌心的圆盘翻了个面看了一眼。
傀儡的认主印记稳稳地嵌在核心深处，像一个沉默的卫士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第一个命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