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外的暗金色光芒稳定下来的时候，四道辅阵的注入也相继收束。
铁山第一个回到殿堂前的广场。他的巨盾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刮痕，光头在暗金色光芒下泛着一层油亮的汗光，但步子依旧大步流星，落地时砖缝里的金线，都被震得微微弹跳。
东南角搞定了。他朝张逸群点了下头，嗓门像在跟整座城说话，阵眼有反应了，你说的那群传送阵，冒了几个光点出来——我瞅见其中一个在闪红色，啥意思？
连接灵界的通道。张逸群说。
铁山没追问灵界通道是干什么的。他在广场边沿找了块完整的石墩坐下，把巨盾搁在膝上开始检查边缘的磨损。
云若烟随后赶到，青碧色法袍的下摆沾了些灰，步伐依旧稳而无声。
她站在殿堂门口，看着已经完整激活的金色纹路从殿堂内部延伸出来，沿着街道的石板缝向全城蔓延。
城里的阵基在自我修复。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被压住的东西，这种修复速度……至少是上古天庭第二梯队的要塞标准。
她身后，护道者老者始终沉默，两个侍女低着头站在两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逸群：阵眼完全激活之后，全城的建筑格局应该会还原一部分。如果能找到谷中典籍记载的青鸾阁，那就是我要的东西所在之处。
城印会指路。张逸群说，等所有人都到了，我会激活一次全城的建筑标识。城印会把每个人要找的东西所在位置标出来，但只能标一次。
钱五湖是最后一个从街角拐出来的。他走得不快不慢，六名护卫跟在身后，个个身上干干净净，显然这一趟辅阵激活对他们来说并不费力。
他拢着袖口笑呵呵地走到广场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整亮起的殿堂穹顶。
张丹师果然言而有信。他说，激活阵眼之后，城里的空间结构应该稳定不少吧？霜纹矿这种需要空间裂缝长期滋养的矿脉，在阵眼激活之后反而更容易暴露位置。
赤鳞从阴影中无声滑出，暗红法袍下摆在地面上没有带起一丝尘土。他站在广场的最边缘，朝张逸群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到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
张逸群从殿堂门口走出来，站在石阶最高处。城印托在掌心，金色的光点微微旋转，表面的纹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和阵眼的金色纹路之间已经建立起稳定的共鸣，像两盏被调到了同一频率的灯。
阵眼激活之后，玄都城的几项核心功能会陆续恢复。
他的声音覆盖整片广场，不高但清晰，第一，城里的传送阵系统已经重新亮起了部分节点，其中一处指向灵界——
这是玄都城最后一条撤出通道，当年张桓用它把城印送了出去。这条通道还在，但另一端是否还能用，需要确认。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灵界这个词在仙界修士耳中并不陌生，但一座上古天庭要塞里藏着一条直通灵界的传送阵，这个信息的分量每个人心里都在称量。
第二，城里的建筑布局正在恢复原貌。张逸群继续，城印可以标记特定目标的位置，但不保证标记的是什么——有可能是一座完整的库房，也有可能是一堆被搬空了的东西。
他举高城印，将混沌之气注入其中。金色光点在掌心中旋转了数圈之后猛地一滞，然后开始逐层向外散射出细微的光丝，每一根光丝都朝城内的不同方向延伸而去。
光丝落下的位置在城内的几个点位上亮起微弱的金色光晕——东面偏南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塔楼、北面一片被碎石掩埋的低矮建筑群、西面一座深入地下的石门入口、以及正南方向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广场地面。
四个光点。铁山猛地站起来：西边那个！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就感觉到地下有热浪翻涌——西边那片地底下应该就是火精沉积层！
他话音未落，巨盾已经重新背上了肩膀，朝西边的方向大步走去，四个同门紧随其后。
钱五湖看了看东面偏南那座塔楼和北面那片低矮建筑群，没有急着动，而是转头问了一句：张丹师，这两个点您哪个不需要？
北面的建筑群你去吧。张逸群说，东边的塔楼位置靠近玄都城东门的防御阵线旧址，如果有遗留的军用物资，万宝楼应该有渠道脱手。
北面那片可能跟灵田或者药材有关，不是我的目标。
钱五湖眼睛亮了一下：多谢张丹师。他带着六名护卫转身朝北面那片低矮建筑群快步走去。
云若烟没有看城印标记的四个点。她的目光落在殿堂内部那面已经完整激活的阵纹图上——
在阵纹图的某一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光芒正在缓慢跳动。
青鸾阁在东北角。她转过头看向张逸群，城印刚才投射光丝的时候，那道青色光芒跳了一下。它跟玄都城的阵纹是接在一起的。
张逸群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殿堂内的阵纹图：那你应该走东北方向。如果需要传送阵协助，城印可以临时激活最近的一座小型传送点。
云若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客套，转身带着护道者和侍女朝东北方向掠去，青碧色的遁光在街道上拖出一道流线型的弧光。
赤鳞还站在广场边缘。他看了一眼城印标记的四个光点，然后抬起竖瞳看向张逸群：四个点里没有妖气。
上古妖修的遗蜕如果被封印在城内的某处，它的气息应该会被，玄都城的阵纹掩盖。
张逸群说，城印只能标记活物气息和建筑功能，感应不到被封印的东西。
赤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南面那个广场地面下面，有东西。
张逸群看向他。赤鳞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我在南边守辅阵的时候，地面的震动传到那边，有一个极细微的回波，像空腔。地底下有空间，被埋住了，但没塌。
他说完转身，暗红法袍在灰蓝色光线中划出一道弧光，朝正南方向掠去，没有等张逸群的回应。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墨灵儿从殿堂门口走出来，站到张逸群身侧。张生也跟了出来，落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
东面的塔楼呢？墨灵儿问，你说军用物资可能有用，自己不去？
张逸群把城印收进掌心，转头看向东面偏南那座坍塌的塔楼。
暗金色的光芒从塔楼残存的墙面上露出来，像一个被人遗忘了的壁龛在黑暗中独自亮着微光。
他说，军用物资是次要的。那附近有一样东西我刚才感觉到了一瞬，但又不见了。
什么东西？
灰袍人的气息。张逸群的声音低了下去，从阵眼激活之后，全城的阵纹都在苏醒。阵纹覆盖的范围内，任何非本城气息都会被阵纹带出一丝痕迹。刚才城印投射光丝的时候，东面那个方向有一道异样的气息波动被阵纹扫了一下，不到半息就消失了。
他进来了？
不确定。张逸群说，但至少，他在那附近出现过。
墨灵儿的手掌压上了剑柄，指腹贴着冰蓝色的剑鞘纹路。张生沉默地将纹剑从腰间接下，握在掌沿。
三人转身，朝东面那座坍塌的塔楼方向走去。
城印在张逸群掌心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片沉睡后苏醒的古城里每一道不该出现的气息。
在他们身后，殿堂顶端的暗金色光芒依然稳定而明亮，将整座玄都城，笼罩在暮色般的暖光中。
街道两旁的符文逐层点亮，城墙上碎裂的砖石边缘缓慢弥合，像一个人在沉睡多年后慢慢睁开眼皮，重新适应光线的进入。
远处某条窄巷的阴影中，一道极淡的灰色袍角，在墙角的黑暗里掠过，没有惊动任何阵纹，没有触动任何禁制，像一道被风吹过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