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题,太敏感,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在怎么说,诸侯王是刘家的血脉,是刘彻的亲戚,并且如果皇帝无子,这些诸侯王还都是皇位的继承人。再加上此时的诸侯王,一个个还有兵权。议论他们,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议论皇帝的家事。那可是牵扯整个帝国的方方面面,说对说错,都不讨好。
两人最后更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刘彻感慨完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便也没有逼着二人回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鱼钩提起重新换了个位置后,用重新变得轻松的语气说道:“行了行了,朕就是与你们二人在一起,心情放松,突发感慨!继续钓鱼,继续钓鱼。今日难得放松,就不聊这些了。”
萧非与卫青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如果刚刚刘彻硬让二人回答关于诸侯王的事儿,那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说重了,如果话传出去,不但得罪人,要是被像当年刘武那样的诸侯王惦记上,没准还会丢了性命。
说轻了,就怕刘彻不高兴。
这怎么说都不对,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不说,可要是被逼着说,那可就......
幸好刘彻自己收住了。
两人按照刘彻的意思,继续钓鱼,并且都做出一副专心钓鱼的样子。
但他们的心思,却都不在钓鱼上了。
萧非的脑子里全是刘彻刚才那番话,刘彻说的蠢蠢欲动,到底指谁?是淮南王?还是别的什么人?刘彻虽说只是突发感慨,但他说这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了?不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吧?难道是在试探自己?还是......
萧非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又钓了一会儿鱼,一直站着的萧非与卫青,请示完刘彻后,直接盘腿坐着钓鱼。随着太阳西斜,池塘边的光线渐渐柔和了些,刘彻那边也有了动静,
刘彻看到自己的鱼漂动了,跟着传来了拉力,当即轻声一句,“上鱼了!”然后随着鱼线绷得笔直,刘彻站起身来,双手握竿开始溜鱼。
萧非和卫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紧地盯着刘彻的鱼线。
卫青甚至紧张地站了起来,随时准备上前帮忙。
刘彻虽然运气不好,但手劲不小,经验也不差。
他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一会儿拉一会儿放,跟那条鱼周旋了好一会儿。终于,他看准时机,猛地一抬竿,将那条鱼从水中拖了出来。
萧非与卫青同时向那条鱼看去。
那是一条鲫鱼,个头不大,但也不小,看起来足有半斤多重。
刘彻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得意。
卫青立刻上前将鱼从钩上取下,放进刘彻的鱼篓里。
刘彻看着忙活的卫青,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突然说道:“你刚才说重启监视刘陵的事儿,就不用了。朕想了,既然你已经把人撤回来了,再派人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并且她怎么也是淮南王的女儿,万一被她发现了,反而也不太好。”
萧非听到这话,更琢磨不透刘彻了,心想:这刘彻一阵一阵的,一会说正事,一会聊闲篇,真是帝王心思,好难猜啊!
刘彻顿了顿,继续说道:“卫青,你现在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训练好羽林,守卫好未央宫。其他的事,朕自有安排。”
卫青擦擦手,然后立刻对着刘彻拱手,郑重应道:“臣领旨!陛下放心,未央宫的安全,交给臣,绝对不会出差错。另外臣一定训练好羽林,让他们成为天下最强的精锐。陛下尽管放心。”
刘彻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继续钓鱼。
又钓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鱼漂在水面上已经不那么好看了。
刘彻看了一眼三人鱼篓里的收获,卫青钓了三条,自己钓了一条,萧非因为有一条脱钩了,一条也没钓到。
因为有萧非垫底,刘彻对自己的战绩很是满意,放下鱼竿,对萧非说道:“酂侯啊!今天晚上朕就在你这儿用晚膳了。你让人把这些鱼做了,再弄几个拿手菜。朕今日钓的鱼,朕要自己吃。卫青钓的,除了他自己吃,也归朕。你钓的嘛......额,你没钓到,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非心中暗暗吐槽:我是一条没钓到,但你也不用给我提醒吧!但他面上不敢表露,连忙领旨:“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陛下稍等。”
说完,萧非转身快步离去,并且在走开一段距离后,挥手召来家丞。在向家丞交代一番后,让他去找庖正安排,然后快步又走了回来。
刘彻这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卫青和刚刚返回来的萧非说道:“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不钓了,走去用晚膳。肚子都饿了。”
卫青连忙对四周那些化了妆的羽林比划了一番。
萧非立刻引着刘彻和卫青前往前厅。
前厅那边其实早有安排。此刻虽然还没上菜,但灯火通明,摆好了案几坐席。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前厅正中央摆着的那吉金牛尊。这牛尊就是刘彻去年赏赐给萧非的那件吉金重器。是萧非特意让人搬出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以示对刘彻的尊敬。
而就在萧非引着刘彻和卫青走后,立刻有人,将刘彻和卫青钓的鱼,拿去了庖厨屋。
虽然是萧非引着,但刘彻还是第一个走进前厅。他进入后一眼就看到了那牛尊,紧跟着嘴角微微勾起,说道:“酂侯,你把朕赏你的东西都专门搬出来了?不错,有心了。”
萧非连忙在一旁陪笑着说道:“今日陛下驾临,臣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陛下。更何况这可是陛下赏赐给臣的重器乎!而且这牛尊里的酒,也是臣能找来的最上等的陈年佳酿,臣一直舍不得喝,这次也拿出来招待陛下。”
刘彻很是满意,连说三声很好。
三人落座。萧非坐在下首,卫青坐在另一侧,刘彻自然是主位。
然后萧非作为主人,便宣布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