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
沈蕴宁面露惊愕。
“娘,这些时日,叔叔婶婶们的只言片语,足够让我猜到了什么,京城传来的消息,让我彻底肯定了我的猜测。”
顾宜家信心满满道:“您与父亲相爱必定是在嫁去顾家之前,毕竟顾府管理严格,沈家远远不及。”
“您只说了我的父亲另有其人,可只是为了让我回归父姓,您也用不着非得杀了顾家老爷。”
“您杀大夫人和顾大小姐,还能说是报羞辱之仇,那顾大人呢?只是因为要给他做饭吗?”
“我不可以这么想吗?”
顾宜家看到自己的母亲,用完全陌生的表情,冷冷的刻薄的质问,但她总觉得,母亲质问的不是她,而是这个更加刻薄的世道。
“您大可可以这么想,但您为什么那么早就给顾老爷下毒呢?”
顾宜家的眼神变得犀利:“母亲,我记得你有一瓶调料,平日爱不释手,只能自己握在手里,自从我有记忆起,你仿佛就在用那瓶调料给顾家人做饭。”
“母亲,可以让我试试那瓶调料的味道吗?”
终于,一直冷静的母亲,突然变得脸色苍白,死死抓住自己的袖口,仿佛在掩饰住什么。
顾宜家闭上了眼,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想。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的母亲也太过厉害些了。
……
赵崇岳已经在偏厅里坐了整整半天,面前的案桌上堆着厚厚一摞供词,他反复翻阅,逐字比对,试图从那些零碎矛盾的陈述中,拼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皇帝要十天结案,时间可不多了。
可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触及什么时,那些关于外男的描述就像一团乱麻,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时间地点含糊其辞,根本形不成任何有效的指向。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正准备叫人进来续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书吏匆匆入内禀报:“大人,太医院的孙医官与负责检查顾府食物的刘医官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赵崇岳放下茶盏:“请。”
两名医官联袂而入,神色都有些兴奋。孙医官走在前面,拱手行礼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人,下官与刘医官连日查验顾府当日剩余的菜肴调料残渣,和顾府中人的脉案反复试验比对,终于找到了那毒的来路。”
赵崇岳目光一凝:“说仔细些。”
刘医官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笺纸,铺在案上,指着其中几行道:
“大人请看,我们最初查验时,确认菜肴本身无毒。但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毒未必是一次足量下进去的,也可以是微量多次,积攒成疾。”
他将笺纸往前推了推,继续说道:“我们在这些菜肴的沉积物中,发现微量的毒素,剂量极小,单独食用一次,百次都不足以引发中毒,用了银针也探不出来。”
“但如果连续数年,每日摄入,这些毒素便会慢慢沉积在人体脏腑经络之中,损伤气血,削弱根基。”
“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体内积蓄的毒素会在短时间内全面爆发,导致吐血,抽搐,昏迷,状似急性中毒,实则是经年累月的结果。”
孙医官在一旁补充道:“顾家乃是有底蕴的世家,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对于药理和养生更是自有一套总结。像是一般的食物相克之理,顾家子弟更是在幼时便要耳濡目染。”
“但如果嫌犯充满耐心,可以选择一点点下毒,每次少到身体都不会有反应。只要积少成多,迟早就可以要了顾家人的命。”
刘医官感慨:“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定是顾家的厨子下的手,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花上十几年去杀顾家人。”
“而顾家人,也真是蠢,会把饭食交给一个和自己有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