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事情已经发展到没有回转的余地,长崎素世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先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行让翻涌的思绪冷静下来,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蓝色的眼眸中虽然仍有波澜,但至少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不是那种会在劣势局面下死缠烂打的人。
审时度势,适时退让,等待下一次机会,这才是她的作风。
“唉……既然如此……”
说话的时候,她提起放在一旁的皮质书包,然后迈步走向门口。
而在与丰川祥子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深意:
“那我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轻轻埋在了空气中。
没有威胁,没有狠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不安。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房门。
随着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走廊中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而,那份寂静并没有因为长崎素世的离去而有所缓解,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纽带乐队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先开口。
就连平日里最擅长活跃气氛的喜多郁代,此刻也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还有些红肿的拳头,一言不发。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毕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着第一世的记忆。
她们都知道那个名为长崎素世的女人在第一世做过些什么,也都知道面前这位丰川祥子
实际上也拥有着不亚于长崎素世的力量与手段。
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开口无异于在雷区中试探,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踩中对方的逆鳞。
飘在伊地知虹夏身旁的虹夏本体最先憋不住了。
她飘到表人格的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催促道:
“怎么办?难道就要这样一直尴尬下去吗?我们总得问问她白到底去哪儿了吧?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这……”
伊地知虹夏抿了抿嘴唇,喉头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能感觉到其他几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作为队长,在这种时候大家自然是指望她来打破僵局的。
可她此刻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还能假扮成白帮我们解围,那说明她一定也觉醒了第一世的记忆。】
【可问题是……她觉醒记忆之后,立场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真心悔改了……觉得第一世做得太过分了……还是这只是一场更加精巧的伪装?】
【她今天帮了我们,会不会只是为了放松我们的警惕……】
【到头来……她是不是还是想将白据为己有,像第一世那样将他囚禁起来……?】
如今的她们情报落后太多了。
此刻的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丰川祥子究竟站在哪一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暴露自己已经觉醒记忆的事实。
而就在伊地知虹夏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念头如同走马灯般轮番闪现,额角都快冒出冷汗的时……
背对着她们的丰川祥子,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她转过身来,同时又用修长的手指勾住自己衬衫的领带,松松地扯了扯,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看着面前这几个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己的人,丰川祥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你们……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明明都已经觉醒记忆了吧?”
“按照第一世的时间线来算,这个时候你们应该还不认识白才对。”
“既然你们会和白站在舞台上,那就说明你们什么都知道了。”
她摊了摊手,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坦诚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还要演戏的直白。
“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那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既然选择帮助白,还有站出来帮你们,就没打算瞒着你们什么。”
听到这番话,伊地知虹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方才她还带着一丝犹豫,那么此刻,她的目光中已经只剩下坦然与决意。
“好。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装了。”
“我的确有很多话想问你”
“首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假扮成白来帮我们解围?”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直视着丰川祥子。
“其次,白呢?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你手上?”
“最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今天做的这一切……是真的想要帮我们,还是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你还是和第一世一样,想要把白绑起来,关在自己身边?”
面对伊地知虹夏那连珠炮般的质问,丰川祥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像是在整理思绪似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自然而然地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
她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舒展而放松,没有丝毫闯入者的拘谨,同时目光依然与伊地知虹夏平视着,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让人不安的平静。
那份坦然,反倒让伊地知虹夏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追问卡在了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施压。
“首先……现在白并没有在我手上。”
“他已经平安到家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给长崎素世发了消息,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条短信。”
此话一出,纽带乐队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喜多郁代不自觉地拍了拍胸口,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山田凉虽然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那双微微松弛下来的瞳孔和不自觉松开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波动。
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后藤一里,也在听到这句话后悄悄地吐出了一口长气,紧攥着衣角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几分。
丰川祥子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等了几秒,等到那股松一口气的氛围稍稍沉淀下来,才继续说道:
“至于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同时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不久前的某个画面。
——
那时,是他主动找到她的。
是雨宫白希望她能代替他上台演出。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好笑,第二反应是想拒绝。
让她……去帮一群情敌的忙?
去替她们救场?
去给她们当替补键盘手?
这算什么荒唐的笑话?
她丰川祥子虽然并不是赢家,但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可当她听到雨宫白那诚恳的请求的时……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于是她答应了。
将计就计,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无疑是一个刷好感度的绝佳机会。
这一世,雨宫白还是第一次主动向她求助。
她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不仅能在他的心里加分,还能换来他亲口承诺过的那次约会机会。
怎么想都不亏。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算清楚了。
利益得失,人情往来,未来的回报,全都算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时……
然而,就在刚刚在坐在后座的她看到了在前方那个拼命蹬着踏板的身影时,她的想法开始发生了变化。
即便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可雨宫白蹬踏板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心疼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呢?白?”
“明明直接让她们推迟演出就好了啊。”
“一场演出而已,推迟一天又不会怎样。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面对疑问,雨宫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奋力蹬着踏板,车轮在夕阳拉长的光影中转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顺着风飘了回来,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
“因为这是纽带乐队第一次正式演出。”
“我答应过她们的,要让这场演出顺利进行。我不能让她们的第一次登台留下遗憾。”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
“而且……素世她们可能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所以我才会想到拜托你来顶替我一下。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丰川祥子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在夕阳下奋力前行的轮廓,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自己喜欢的人,让自己去帮自己的情敌?
这算什么事啊?
她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正在努力蹬着自行车的雨宫白,仿佛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波动一般,再次开口了:
“呐,小祥。”
“嗯?”
“我现在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她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谈梦想?
车轮滚滚向前。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回答……
“那就是让所有人得到幸福。”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然后补上了最后那几个字:
“包括你。”
包括……我?
丰川祥子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下,不重却足以让她的呼吸停滞半拍。
她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雨宫白此刻内心的真正想法。
他不是在说什么漂亮话,也不是在敷衍她、哄她开心。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要让每一个人都获得幸福
包括她,包括纽带乐队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现在mygo的所有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