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邵斌,身心俱疲,眼底彻底蒙上一层死寂的灰败。
他怔怔看着前方,心底只剩无尽绝望。
三天前,他拼尽一切浴血突围,九死一生逃出这座地狱牢笼。
本以为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终于逃离了战略局的掌控。
谁能想到,短短数日兜兜转转,历经无数生死挣扎。
他终究还是被硬生生抓回了这片噩梦之地。
浓烈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同汹涌潮水,彻底淹没他的心神。
此刻的他,已然心如死灰,看不到半分脱困的希望。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第五部队战侠歌的身影。
那是他跌落深渊、绝境求生路上,唯一的一束光亮。
也是他困顿迷茫之际,唯一能寄托希望的救赎。
当初两人分别之时,战侠歌特意为他设下考验。
让他独自直面凶险,在绝境之中自生自灭、磨砺本心。
只要他能熬过这场生死磨难,撑过这段最黑暗的蛰伏期。
便能证明自身心性与实力,被破格吸纳,正式加入第五部队。
这个约定,是他连日来咬牙坚持、拼死逃亡的全部动力。
是他在无尽黑暗与痛苦之中,唯一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执念。
可如今,所有期许尽数落空。
他没能扛过终极考验,没能立足自强。
再度身陷囹圄,落入战略局手中,彻底沦为任人拿捏的囚徒。
“这次……战侠歌应该不会再来救我了吧。”
邵斌嘴唇干裂发白,低声呢喃自语。
他语气裹着浓重的苦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
第五部队的行事规矩,铁血务实,只留强者。
失败即是淘汰,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一次落败,所有承诺与期许,都会尽数作废。
所有的期待、执念、对未来的所有构想。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消散无踪。
无尽的颓废与憋屈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关键的念头,猛地窜入邵斌的脑海。
不对!
不止我一个人被抓进来!
那个伪装成东方塑助手的魔童,也被一同抓捕囚禁了!
念及此处,邵斌死寂冰凉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慰藉。
陈榕是什么人物?
对方年纪轻轻,却战力爆表,底牌层出不穷,屡次创造奇迹。
一路走来横推无数强敌,数次直面战略局的围剿围杀。
无数顶尖高手倾力布局,都没能将陈榕困住分毫。
次次全身而退,硬生生杀出赫赫威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逆天人物,如今也栽在了李帆手中。
和自己一样身陷囚笼,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
连天赋战力爆表的魔童都难逃被俘的结局。
那他邵斌此次失手被擒,好像也算不上丢人。
紧绷的心态悄然松弛几分,他心底的绝望也稍稍冲淡。
邵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起伏胸膛,调整紊乱的呼吸。
周身伤痛依旧刺骨难忍,心境却不再彻底颓败。
他笃定陈榕此刻就重伤瘫倒在自己身侧不远处。
小黑屋光线昏暗,视野受限,看不清身旁景象。
他浑身脱力,也懒得转头探查,更不愿挪动身体,索性闭着酸胀刺痛的双眼,缓缓开口出声。
“那个猎人李帆……我还在特种部队服役的时候。”
“就听过他的传说,听过他的赫赫威名。”
邵斌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忌惮与唏嘘。
“他当年是从第五部队硬生生闯出去的绝顶人物。”
“为了抓捕出逃的他,当年第五部队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一口气出动数十名身经百战的顶尖兵王联手围堵。”
“层层布控,步步围剿,布下堪称无解的天罗地网。”
“可就算做到这种地步,依旧没人能留住他分毫。”
“哪怕是战侠歌亲自出手围捕,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根本奈何不得他。”
说起李帆的恐怖实力,邵斌心底依旧阵阵发凉。
今日亲身经历对方的碾压抓捕,他才算彻底看清差距。
往日听闻的所有传闻,没有半分夸大,全是实打实的强横。
“旁人只看到他战力强悍,擅长近身搏杀。”
“却不知道他最恐怖的本事,从来都不是肉身蛮力。”
“他天生能与世间野兽沟通共情,随心操控百兽为己所用。”
“山林猛兽、异变凶兽,尽数听从他的调遣。”
“多年驯化培养,他早已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兽群势力。”
“野兽为他探查四方情报,充当耳目。”
“野兽为他传递隐秘消息,充当喉舌。”
“野兽为他冲锋厮杀御敌,充当手脚。”
“整片野外山林,尽数都是他的掌控范围。”
邵斌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与释然。
“所以啊,你这个魔童被他抓住,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不是你太弱,是对手太过恐怖,几乎无解。”
邵斌低声感叹,彻底悟透了此次落败的根本缘由。
“活到今天,我才算真正想通透。”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中手,从来不是空话。”
“再逆天的天赋,再顶尖的战力,终有被克制的一刻。”
想起自己跌宕狼狈的遭遇,邵斌满心酸涩。
“说起来,我也是真的倒霉。”
“三天前,我九死一生拼死逃出这座地狱。”
“满心以为摆脱枷锁,彻底挣脱了战略局的控制。”
“谁能想到短短数日,兜兜转转,我又回来了。”
“拼了命逃出去,最后还是落回了原地。”
邵斌压低声音,忍不住当场怒骂宣泄,语气满是愤慨,藏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战略局,倒行逆施,丧心病狂!”
“为了虚无缥缈的实验数据,不择手段残害东海市无辜民众,践踏一条条鲜活人命!”
“还有龙小云,早已彻底疯魔!”
“当初坚守的初心与信仰,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她眼里只剩下q力、利益和无休止的生化实验。”
“亲手背弃自己曾经坚守的一切,实在可笑又可悲!”
一通怒骂宣泄过后,心底积压的郁气消散大半。
邵斌稍稍平复躁动的情绪,语气郑重,带着善意的提醒。
“我跟你说个正事,你一定要上心。”
“战略局对付异变者、俘虏,有一套专属的审讯套路。”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送来一种老实药剂。”
“这东西极其歹毒阴狠,专门针对人的精神防线。”
“能够层层瓦解心神防御,击溃所有心理壁垒。”
“中招之后,人会失去自主掌控意识的能力。”
“心底的执念、隐藏的身份、贴身的所有底牌秘密。”
“都会毫无保留,无意识地全部吐露出来。”
“我多次经历这类审讯,体内早就攒下了微弱抗性。”
“而且我提前有心理准备,全程刻意戒备压制。”
“这种老实药剂,我完全可以顶得住,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话锋陡然一转,邵斌的语气带上几分戏谑与玩味。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魔童。”
“你身上底牌无数,秘密更是多到离谱。”
“以往都是你碾压别人,从来没经历过这种阴狠审讯手段。”
“一旦药剂入体起效,你的心智必然会被强行操控。”
“到时候你所有隐藏的实力、身份、秘密,全会彻底曝光。”
邵斌微微挑眉,轻声追问。
“说真的,要是真到那一步,你不怕吗?”
结果,小黑屋之内死寂沉沉,寂静得可怕。
只有邵斌的话音回声在密闭空间里轻轻飘荡。
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动静,没有任何人出声回应。
邵斌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只当陈榕身受重伤、昏迷虚弱,根本无力开口应答。
他依旧靠着冰冷墙壁,自顾自絮絮叨叨,预判着后续局势。
一会吐槽战略局的疯狂行径,一会分析后续的审讯套路。
一会感慨两人的倒霉遭遇,对着身侧空位不停诉说。
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悄然流逝。
哐当——
突然,刺耳厚重的金属摩擦巨响骤然炸开。
小黑屋那扇沉重无比的合金铁门,被人从外部猛地推开。
刺眼惨白的强光顺着门缝轰然涌入,瞬间灌满整间昏暗囚室。
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一队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赤卫队员列队跨步走入。
每个人手持制式器械,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按照上层指令,前来核对囚犯人数、检查囚室状态。
同时提前布置审讯设备,等候后续药剂审讯工作。
可当众人目光快速扫遍整间密闭囚室的瞬间。
为首带队的赤卫队员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呆滞。
他死死盯着空旷的地面,下意识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惊恐。
“卧槽!人少了一个!”
“有一个人跑掉了!里面只有一个人!”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破所有平静。
紧随其后的一众赤卫队员瞬间全员骚动。
所有人纷纷探头张望,快速扫视囚室每一处角落。
狭小破败的小黑屋毫无遮挡,根本没有任何藏人的位置。
四方空空荡荡,视野通透,一览无余。
整个小黑屋里面,自始至终,就只有靠墙静坐的邵斌一人。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道身影,再无半分痕迹。
“什么?!”
闭目养神的邵斌闻声瞬间浑身一僵,大脑骤然一片空白,瞳孔猛地放大数倍。
极致的错愕与震惊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麻。
他骤然睁开双眼,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方才对话的空位。
明亮的灯光之下,地面冰冷空旷,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方才躺在他身侧的陈榕,早已踪迹全无!
没有身影,没有体温,没有气息,没有任何残留痕迹!
完完全全,凭空消失!
邵斌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停滞。
半晌之后,他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嘴角狠狠抽搐不止,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卧槽!
合着,他刚才自言自语说了大半天。
又是提醒风险,又是分析局势,又是感慨唏嘘,居然全程都是对着空气在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