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相拥了许久,松开时鼻尖仍泛着酸意。
麦小冬指尖还残留着妹妹发丝的柔软,看着她眉眼间的鲜活,心中满是高兴。
他细细打量云芽,眼眶依旧通红:“长高了,也变白了,脸上也有肉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了,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欣慰,离家时那个怯生生、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妹,如今站在眼前,穿着男装,竟能跟着商队闯到边塞,眉眼清亮,气色红润呵记忆里的小妹相差很多,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现在家中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
云芽她语气中带着哽咽,抹着眼泪笑着说:“哥,你也是大变样了,更厉害了,我听说都成了都头了!”
她看着哥哥比记忆中黑了不少,也高了许多,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看着就很粗糙,肩背比以前宽阔许多,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是利落沉稳。
麦小冬听到云芽这般说,转而想到此时此刻是在哪里,心中渐渐冷静下来,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在关注,按捺不住关心,急切地问道:
“大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哥,你别担心,我是跟谢东家的运粮车队来的。”云芽擦干眼泪,先是左右看了看才解释道,
“自从洛南县城被慎军围城后,家里一直没收到你的平安信,爹娘都快急坏了。
正好谢东家要往泾原运粮,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爹娘才跟着来的。
到了粮仓后,管粮的李大人和谢东家有些交情,我顺便和他手下的人花银子打听,才知道你升了都头。
这才又去登记申请,才能跟着粮仓押运的人来军营这边一天,想着试一试,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你了!”
麦小冬听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后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胆子也太大了!这路上多危险,万一出点岔子,可怎么跟爹娘交代?”
嘴上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疼惜。
“我不怕,车队有冯叔他们照应,而且我也会些拳脚功夫,能保护好自己。”
云芽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为了见你,再远再险我也愿意来。”
麦小冬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思念与牵挂终于有了着落。
可是刚刚同袍的闲聊声却在耳边响起,笑容瞬间敛去,急切追问:“你说你跟着运粮车队来的?我听说有支粮队在路上遭了慎军劫持,是不是你们?”
“是我们遇到了慎军,但车队的冯叔他们很靠谱,我也会些拳脚,最后有惊无险把粮食护过来了。
云芽连忙安抚,“哥,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兄妹二人正说着,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帐篷里的人听到帐篷外麦小冬的声音,一边抚帐帘一边探出头来问道:“小冬,你怎么不进来?”。
话音刚落,便看清了麦小冬在干什么,他正对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举止亲昵,沈清砚瞳孔微缩,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你在干什么?”
麦小冬顺着沈清砚的话语连忙放下搭在云芽肩上的手,下意识挡在她身前,隔绝了沈清砚的视线,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虽然妹妹是做男子打扮,但是被人看见终归是不好的。
他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云芽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打量起眼前的男子,只见他身着淡绿色布袍,料子看着就十分不常见,是那种轻薄透气,正适合西北干燥炎热的夏日的。
其人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皮肤是常年待在帐中少见的白皙,与军营里满是风霜的将士们截然不同,身上也透着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看着就和军营这边格格不入。
云芽又能在缝隙中看到帐篷里面的药材,她很自然的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想来就是以前向自己要配方的沈清砚沈军医。
转而云芽又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将二人带入角色,沈军医那震惊又带着点“捉奸”的表情,配上哥哥慌张摆手的模样,活像出轨被正室撞破的场景,实在滑稽。
她赶紧晃晃脑袋,这荒诞的想法一下子被心中的小人按灭。
“你好,你是我哥的朋友吗?”云芽大大方方地摆手,声音清脆,憨傻的笑问:“你就是沈军医吧?我哥以前写信常跟家里提起你,说你医术高明,还总照顾他。”
沈清砚闻言,这才从“好友竟是断袖”的惊恐中彻底回神,原来眼前这“少年”是好友的家中亲戚!
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不过是尽医者本分罢了,更何况小冬是我好友,他常来我这里帮着处理草药,我们算是互相照应。”
他目光扫过云芽,见外面日头正烈,而后说道:“外面太阳大,有什么话不如进帐说,免得被人瞧见惹闲话。”
麦小冬也松了口气,拉着云芽走进帐篷。
沈清砚这才看清云芽的全貌,微微麦色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鹅蛋脸线条柔和,眉眼清秀,虽穿着男装,却难掩骨子里的温婉。
刚刚说话的声音也如清泠泉水一般悦耳,竟让他觉得这“少年”过于女气了些。
再看云芽身姿纤瘦矮小,行动间却大大咧咧,跨步不拘小节,笑起来带着几分憨傻,沈清砚又暗自思忖:许是年纪太小,还没长开,才显得这般模样。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椅子,墙角堆着不少捆扎好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冲淡了军营的肃杀之气。
沈清砚给两人各倒了一碗凉茶,看向云芽,好奇问道:“我听麦兄说过家中情况,没成想今日竟能见到家人,不知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云芽捧着茶碗,喝了一口凉茶,顿时觉得暑气消了大半。
听到这个问题,她下意识看向麦小冬,眼神带着几分询问。
麦小冬心中一紧,瞬间权衡利弊,妹妹虽是通过合法途径进来的,但军营重地,女子隐瞒身份混入,轻则受罚,重则可能被当作细作处置。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隐瞒,开口道:“他今年十三了。”
“哦?”沈清砚面露诧异,“我记得你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你弟弟今年不过七岁,还在上私塾吧?”
云芽丝毫不慌,脸上依旧挂着憨傻的笑,接口道:“沈军医记性真好!
小冬哥家里确实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阿福弟弟还在县城上私塾呢!
我是小冬哥的族弟,叫麦亚云,以前在昌丰村,我们两家住得近。
小冬哥家里识字的人少,他寄来的家书,有时候都是我帮着读给伯父伯母听的。”
她一股脑把早已想好的说辞说完,免得和沈清砚一问一答的浪费时间又容易破绽百出,又补充道:“这次我是跟着商队来这边做些小买卖,听说小冬哥在这边当差,就想着试着能不能见到他,家里人都很想念他。”
“原来是这样。”沈清砚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麦小冬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忙追问:“家里可还好?最近一直没收到家中来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没有人受伤?”
云芽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起家里的情况:“我离开洛南县的时候,你家里人和你未婚妻一家都很好,家中没人受伤,但是慎军屠村,村里人死了不少,族里也损失不少。
因着在年初的时候你妹妹给牵线,村里盖了粉条坊,族里不少人家靠着粉条坊糊口,日子才算勉强撑了下来。”
“慎军来之前,因想着你父亲要上值、阿福要上私塾,县城里更方便,就在渝怀胡同买了房子,房子挺大,还雇了个老妈子买了一个下人,所以没有好慎军正面冲突,但是慎军围城要交出你一家人,还有......”
云芽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最近的事情,事无巨细,包括麦老头死了,麦大江和麦大树给买老头办了丧礼,李老太和麦庆林一家失踪,是因为交代了麦大江一家的事情被慎军带走了,阿福自从慎军围城后读书都比以往认真了很多,麦大江和徐盈娘现在在县城过日子也适应不少。
接着又讲了一些好事,虽然遭遇了兵祸,但是并没有打倒村民们和族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粉条坊已经积极开业了,村里和家中的生活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六月二十李磊要和县城的胡姑娘成婚,家里被烧了一半的乡下房子也要重新盖。
以及家中和李桐儿都给他带了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也都说了一遍。
紧接着,云芽看了一眼沈清砚,沈清砚知道不好一直听人说家事,说不准还有些家里的私事要说。
面对云芽的目光,他识趣地起身,拿起墙角的药篓:“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吹吹风,帐篷里有些闷热。”
说完,他踏出帐篷,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俩。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云芽脸上的憨傻笑容褪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凑近麦小冬,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哥,我之前给你写过一封信,提到军营可能有慎军的奸细,还说了一些可疑的迹象,你们现在找到那个奸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