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云芽躺在单间的床上假寐,听到外面几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知道这几人是发现钱丢了,来闹了。
“冯二!你给我出来!”高个的张海洋嗓门又粗又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把麦亚云那小子交出来!他偷了我们的银子,让他出来当面对质!”
“没错!快让那小子出来!不然我们就砸门了!”孙辉也跟着起哄。
脚步声、喊叫声、木棍敲击楼板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把整个邸店的人都惊动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力道又重又急。
“冯二!开门!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不客气了!”高个汉子喊道。
房间里的冯二早被吵醒了,他脸色沉沉,穿好衣裳打开房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人,个个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家伙,他眼神一冷:“吵什么吵?深更半夜的,想造反不成?”
“冯二!我们不是造反!”张海洋梗着脖子道,
“是你护着的那个麦亚云,偷了我们的银子!我的二两碎银,孙辉一两银子,还有几十个铜板,还有其他几个兄弟身上的银子全被他偷了!你必须让他把银子还给我们!”
“哦?”冯二挑眉,眼神扫过几人,“你们说他偷了你们的银子,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我们的银子丢了,而他是唯一有嫌疑的人!”孙辉急声道,
“他白天就鬼鬼祟祟的,还拿你当挡箭牌,不肯干活,肯定没安好心!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冯二没理会他们,转头看向云芽的房门:“麦亚云,你出来。”
云芽应声开门,穿着一身短打,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眼神却清明得很。
她走到冯二身边,看着楼下的几人,一脸无辜地问:“几位大哥,你们说我偷了你们的银子?可我吃完面就回房间了,一直没出去过,怎么偷你们的银子啊?”
“我可没说你是吃完饭才偷的!”张海洋喊道,“是你在后院我们搬东西的时候,趁机摸走我们身上的银子的,那个时候就只有你和我们几个近距离接触了,只有你有机会!”
云芽不慌不忙地说,“你还说呢,白天在仓库的时候,你们故意撞我、摸我,我好心好意的扶你们起来,你们现在反倒污蔑我?刘哥就是这样管手下的吗?这也太伤咱们一起走商队的情分了!”
“再说,若是那时候你们丢的银子,怎么半夜才来找?你说你们只接触我了?那个时候你们互相接触的也不少,怎么偏偏就说是我偷的?”
她的话条理清晰,让几人一时语塞。冯二也点头道:“没错,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找?你们卸货的时候不也和其他人多有肢体接触,难道是血口喷人”
“我们没有血口喷人!我是睡觉前才发现的!”张海洋还没有说完,就被刘麻子的声音打断。
刘麻子慢悠悠地走上二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冯二,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小子毕竟是半道插进来的,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品?
现在兄弟们的银子丢了,他又有嫌疑,你总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吧?
总不能因为他是你护着的人,就不管兄弟们的死活了?”
冯二眼神一沉,看向刘麻子:“你想让我怎么交代?”
“很简单。”刘麻子看着云芽,阴恻恻地说,“搜他的房间!搜他的包袱!要是搜出了兄弟们的银子,就把他绑起来,交给官府处置;要是搜不出来,就当是兄弟们误会了他,这事就算了。”
云芽心里冷笑,她摸来的那些银子都藏在系统背包里,别说搜房间,就算搜遍她全身,也搜不出半分。
但是看着刘麻子这意思怕不是想要来个栽赃嫁祸了。
她当即点头:“行啊!既然刘大哥这么说,那就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搜不出来,你们得给我道歉!”
“好!一言为定!”刘麻子立刻应下,心里却笑开了花,想着:这小子果然天真,就算搜不出银子,让手下人趁机给他难堪,让冯二下不来台,也是好的。
哪知云芽的又接着说:“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咱们车队的人搜比较好,谁知道是不是真有手脚不干净的,借着搜查的由头混进我房里栽赃陷害。”
“冯二叔,不如请店小二和掌柜的来搜,他们是外人,公道自在人心,您看如何您看如何?这样既防止了陷害,又能证明我清白!”
冯二看着云芽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底,侧身让开:“这个主意好,既显公正,不过终究都是一个车队的,我也不想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刘麻子你说呢?”
这让刘麻子说啥?
若是他坚持让自己手下进去,那真搜出来,不就是明显的栽赃吗?
刘麻子脸色一僵咬着牙点头:“就按领队你说的办。”
很快,掌柜和店小二就被叫了进来,冯二叮嘱道:“麻烦二位仔细搜查,只看有没有多余的银子,别动坏了孩子的东西。”
“你们放心吧!”掌柜的连忙应下,带着店小二进屋,里里外外搜了起来。
冯二、云芽、刘麻子、张海洋和孙辉以及刘麻子的几个手下在门外等结果。
周宁和几个与冯二关系好点的儿在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时候也已经起来给冯二撑场子。
云芽看似不经意的和冯二聊天起来:“冯叔,咱车队在跑商期间,有没有啥必须遵守的一类规定啊?”
冯二点头:“这是自然有的,咱们车队不能饮酒,不能聚众赌博、外出赌博,这些都是谢东家给咱们立下的规定,就是怕车队里的人饮酒误事,赌博惹事,怎么?你小子想喝酒了?”
云芽摆手,一脸懵懂:“没有没有,我才多大啊,咋能喝酒呢!我爹我娘可不让我喝酒。”
“这不是来咱车队好多天了吗?想多了解些规矩,免得不小心犯了错。那要是有人违反了,会怎么罚?”
“轻则罚银,重则直接踢出车队取消这次跑商的佣金,永不再用。”冯二语气严肃。
冯二刚说完,掌柜的和店小二就出来了,连连摆手:“各位爷,屋里除了这位小爷包袱里的两百多个铜板,连一点碎银都没找到,干干净净的!”
刘麻子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没偷银子,这一下不仅没栽赃成,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
带头来找事的孙辉和张海洋也傻眼了,面面相觑。
云芽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几位大哥,你们看这都搜完了?我的铜板都在这里,都是我娘给我的,有多少我自己心里有数,可没有你们丢的那些。现在,该给我道歉了吧?”
刘麻子和稀泥,“这……”刘麻子想打圆场,“小兄弟,他们也是丢了银子心急,一时糊涂冤枉了你。这年头挣点银子不容易,你身为小辈,别跟他们计较了,他们怎么说也算是你长辈……”
“长辈?”云芽挑眉,故作天真,“是过年会给我发压岁钱的那种长辈吗?我爹娘说,长辈是要疼晚辈的,哪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晚辈是小偷的?”
“你怎么回事?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孩子怎么斤斤计较,还揪住这么一点小事不放。”
“他们道歉抚慰一下我被冤枉的小心灵,这怎么就成我的错了?既然刘叔也说了是小事。”
她转头看向刘麻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刘叔,您是他们的领头大哥,这么护着他们,就这么点小事,不如您替他们给我道个歉?您的面子大,肯定比他们道歉更能抚慰我被冤枉的小心灵。”
“你、你、你……”刘麻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海洋此时还想要张口让人搜云芽的身,刚刚是他想的狭隘了,只搜屋子怎么能行?
谁知云芽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转头就问冯二:“冯叔,您不觉得奇怪吗?
丢银子的几位大哥,都住在同一个大通铺,怎么偏偏就冤枉我一个半道来的?
他们就没怀疑过是同屋人拿的,或者是几人都不小心丢在了同一个地方?”
周宁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云芽一眼,又扫了扫刘麻子、张海洋几人,搞不明白她想干嘛。
刘麻子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刚刚云芽问冯二队里规定,心中打鼓难道这姓麦的小子是知道了他们在屋里赌钱的事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连忙转头对张海洋几人疾言厉色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小兄弟道歉!难道想被赶出车队吗?”
几人被这话吓了一激灵,想到睡觉之前玩的几局,连忙对着云芽拱手作揖,连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睡糊涂了,冤枉了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刘麻子看向云芽,语气生硬:“这样总行了吧?”
云芽看了一眼冯二,乖巧道:“我都听冯叔的。”
冯二摆摆手:“行了,大晚上的,都回去睡觉吧。往后都看好自己的东西,别丢了就乱咬人,伤了车队的和气。”
刘麻子狠狠瞪了云芽一眼,带着手下人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大通铺,他一眼就看到角落里散落的骰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了过去:“好一个麦亚云!小小年纪,心思倒挺深!还有冯二,咱们走着瞧!”
他转头对身后几人厉声道:“到达泾原之前,谁也不许再去赌钱!要是被抓到,被踢出车队,别来求我!”
几人连忙点头,不敢作声,跟缩着尾巴的耗子一样各自回到铺位躺下,心里却满是憋屈。
只有张涛端了碗水过来,递到刘麻子手里,低声道:“刘哥,喝点水消消气。
那小子不过是依附冯二的毛孩子,咱们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收拾他。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冯二这次运粮出岔子,只要他办砸了这么重要的差事,您就能取而代之,到时候整个车队都是您的,还怕治不了一个小毛孩?”
刘麻子接过水杯,看了张涛一眼:“你说得对。冯二不过是比我早跑了几年商队,凭什么当领队?等过些日子,我就让他知道,他根本不配!”
夜色渐深,大通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刘麻子压抑的呼吸声,和他眼底翻涌的不甘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