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凡。
“程凡,我且问你,你此去京城,志在何方?”
“是想金榜题名,入翰林,做一世文臣?”
“还是想凭你的奇书,快意江湖,做个富家翁?”
程凡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迎上李知府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学生此去,只为两件事。”
“一,为我姐求医。”
“二,为这天下开路。”
“我希望,有朝一日,女子,不必再依附于男子。她们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做官,可以成为任何人,而不是谁的附庸。”
“我希望,我那本书里的世界,能有一丝可能,照进这现实之中。”
李知府,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是功名利禄的欲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理想主义的光。
他本以为,程凡是个可造之材。
现在才发现,他看走眼了。
这不是可造之材。
这是……足以改变一个时代的,惊世之才!
良久,李知府发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去吧。”
“京华虽好,却不可无君。”
“我等着你,搅动那一池春水。”
三日后,清晨。
岳阳城东门,官道之上,人头攒动。
程家的马车旁,围满了前来送行的人。
程大山和何氏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凡儿,到了京城,要按时吃饭,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何氏拉着程凡的手,絮絮叨叨,说不完的嘱咐。
“知道了,娘。”程凡耐心地应着,心中酸涩。
程大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只说了一句:“家里有我,你放心。”
程铁柱老人,拄着拐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孙儿,浑浊的眼中,满是骄傲与不舍。
李文轩、宋曦、张成、江渝北四人,站在一旁,强忍着离别的伤感。
“大哥,保重!”
“大哥,到了京城,记得给我们写信!”
程凡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各位,保重。程凡,去了!”
说完,他不再回头,毅然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向着那遥远的京城,驶去。
车轮滚滚,离愁别绪,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岳阳城,终究只是他穿越而来,人生的第一站。
真正的舞台,在前方。
车厢内,程凡拿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
玉佩呈龙形,雕工精美,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这是当初在岳阳城外,她和李文轩救下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公子”时,对方仓促之间,留下的信物。
那位“小公子”的随从,曾说过,他们的主人,是京城的“宁王”。
并尊称他为“干爹”。
一个王爷,就这么成了自己的干爹?
程凡当时只觉得荒诞,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要去京城了,这块玉佩,便成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一个乡下小子,新科案首,上赶着去攀附王爷,吃相未免太难看。在那些京城贵人的眼中,自己恐怕立刻就会被贴上“钻营小人”的标签。
可若不去……
人家毕竟是王爷,自己救过他女儿(虽然当时不知道),也收了信物,如今到了京城,却避而不见,这在礼数上,说不过去。万一传出去,一个“倨傲无礼”的名声,同样跑不掉。
这京城,还真是个处处是坑的地方。
程凡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陷入了沉思。
从岳阳到京城,路途遥远,足足走了半个多月。
越是靠近京城,官道便越是宽阔平整,路上的车马行人,也越是华贵。
那些商队护卫,一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偶尔驶过的华丽马车,窗帘掀开的一角,露出的或是珠光宝气的贵妇,或是气度不凡的官员。
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权与贵交织的味道。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一座雄伟到令人窒息的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城墙,高达数十丈,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一股肃杀与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大夏王朝的心脏——京城!
马车在排了许久的队后,终于缓缓驶入了城门。
入城的瞬间,一股更为喧嚣、更为繁华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将程凡淹没。
宽阔到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两旁是鳞次栉比、雕梁画栋的三层、四层高楼。
“醉仙楼”在这些酒楼面前,简直就像个乡下的小饭馆。
街上行人如织,衣着光鲜,神态从容,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天子脚下百姓特有的骄傲。
程凡按照李文轩给的地址,先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地方落了脚。
这是李家在京城的一处产业,安全可靠。
安顿下来后,程凡独自一人,走上了京城的街头。
他没有急着去拜访任何人,也没有急着去寻找神医的线索。
他只是走着,看着,感受着。
他看到了悬挂着“林府”牌匾的巍峨府邸,门口的石狮子,比岳阳县衙的还要气派。想必,这就是李知府的恩师,内阁次辅林阁老的府邸。
他也路过了“百草堂”的总号,那是一座占了半条街的宏伟建筑,进出的人,非富即贵,门口停着的马车,甚至有挂着宫牌的。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条朱雀大街。
这条街上,没有商铺,只有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每一座府邸门口,都有披坚执锐的王府护卫,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这里,是王侯巷。
程凡的脚步,在一座格外宏伟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府邸的门楣之上,高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宁王府”。
到了。
程凡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躲是躲不过的。
既然如此,不如坦然面对。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总要先敲开这扇门再说。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