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凡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程灵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恢复如初?
风华绝代,一骑当千的女武神?
这两个词,对如今的她而言,是多么遥远,多么奢侈的梦。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她空洞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那不是绝望的泪,而是被一束光刺破黑暗后,无法抑制的战栗与激动。
“凡弟……”程灵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凡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他跟着孙神医已经学了不少本事。
但是根据孙神医提供的方子,药材都非富即贵,很多药材,甚至得去京城。
线索,对上了!
“京城……”程凡喃喃自语。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大夏王朝的心脏。
看来,这一趟京城之行,是天意,也是必然。
“大哥,我们这就动身去京城!”李文轩激动地说道,“我派最好的车马,带上足够的金票,咱们就是拿钱砸,也得把药材给砸出来!”
程凡却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姐姐,沉声道:“不,你留下。”
“啊?”李文轩愣住了。
“岳阳城这边,需要你帮我盯着。”程凡的目光,冷静而深远,“我要去京城,求学!”
“更重要的是,”程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走之后,家里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他这一去京城,前路未卜。
林家虽然倒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是别的什么人,会趁他不在,动歪心思。
李文轩瞬间明白了程凡的深意。
他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哥,你放心!”他拍着胸脯,郑重承诺,“只要我李文轩还有一口气在,嫂……咳,姐和叔叔阿姨,就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程凡点了点头。
有李文轩这个地头蛇在,他才能走得安心。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消息传开,整个岳阳城都动了起来。
程家的小院,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新上任的张县令,带着县衙的一众官吏,前来送行,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程案首”,言语间满是讨好与敬畏。
那些曾经对程家避之不及的街坊邻里,此刻也提着鸡鸭鱼肉,挤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
程大山和何氏老两口,既是骄傲,又是惶恐,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夜里,一场盛大的饯行宴,在醉仙楼最顶层的天字号雅间摆开。
赴宴的,只有程凡和他的四个兄弟。
“大哥,此去京城,山高路远,不比在岳阳。”李文轩举起酒杯,“京城水深,关系错综复杂,你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我已修书一封,让我京城的表哥照应你。他家虽非高官,但在三教九流中颇有些门路,打探消息,寻人找物,都方便得很。”
说着,他将一封信和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推到程凡面前。
“这张银票你拿着,穷家富路,在京城花销大,别委屈了自己。”
宋曦也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大哥,这是我爹托人从兵部搞到的‘金丝软甲’,薄如蝉翼,穿在里衣,刀枪不入,你一定贴身穿着。”
张成则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大哥,这是我从一个江湖郎中那里买来的,什么蒙汗药、痒痒粉、泻药……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有奇效!”
江渝北依旧沉默。
他只是将一个包裹,放在了程凡的身边。
程凡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崭新的、料子极好的儒衫,还有一个小小的香囊,散发着安神静心的味道。
针脚细密,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程凡心中一暖,看向江渝北。
江渝北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我妹妹……连夜做的。”
程凡笑了。
他举起茶杯,环视着这群赤诚的兄弟。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银票,我不能全收,先借一万,日后必还。这软甲和药物,我也收下。渝北,替我谢谢你妹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此去京城,我并非孤身一人。”
“因为我知道,在岳阳,还有你们。”
“这杯茶,我敬各位兄弟!”
一言出,四人眼眶皆是一热,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李知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楼下。
车内,只有李知府一人。
“程凡,坐。”
李知府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妥当,谢大人关心。”
“嗯。”李知府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此去京城,名为求学,实则,是入了龙潭虎穴。”
他看着程凡,一字一句地说道。
“京城,是天子脚下,也是权力的漩涡。那里,有千年不倒的世家,有盘根错节的勋贵,有虎视眈眈的皇子。”
“你案首的身份,在岳阳,是护身符。但在京城,或许,会成为催命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才华,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其中,有欣赏,也必然有嫉妒和敌意。”
程凡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他早已料到。
李知府见他如此镇定,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并未封口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写给恩师的信。我的恩师,乃是当朝内阁次辅,林大学士。”
“不过,”李知府话锋一转,“我建议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递这封信。”
程凡有些意外。
“为何?”
“因为林阁老,是太子太师。”李知府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一旦与他扯上关系,便等同于,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这对你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程凡瞬间明白了。
这是李知府在向他交底,也是在给他选择的自由。
“学生,明白了。”他郑重地将信收好。
“你明白就好。”李知府欣慰地笑了笑。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繁华的夜景,忽然悠悠一叹。
“京华虽好,却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