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算是看出来了,吴巧云这样,把她娘也是真折磨得够呛。
但吴巧云这样,其实也不是什么非要折磨人,她大概是很想她爹,也怕别人忘了她爹吧。
只是,人总要往前走的。背着过去的沉重包袱,只会让人在现在依旧无法获得幸福和宁静。
李二娘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又开口道:“让杏姑给她找个外村的婆家吧。”
时锦一愣:“外村的?”
这,李二娘舍得?
李二娘声音很轻,伴随着声音落下来的是眼泪:“她这个性子,看见陈家人要恨,看见路生要提她爹。路生都怕了。”
“她离了村,才能活得好。”
时锦明白了。
倒不是说李二娘只心疼儿子,所以要送走闺女,而是李二娘现在也反应过来了,继续留吴巧云在跟前,吴巧云是走不出她爹死亡这个事情的。
时锦沉默了片刻:“那问问巧云自己的意思吧。她那性子,再生出别的想法,起了误会,后半生都过不好了。”
“陈家那头,要不二娘你出面拒绝一回?”时锦怪不好意思:“金风现在跟着东子,他的事,我也得跟着一起操心。”
说句不好听的,陈金风现在算是陈东的左膀右臂。
时锦心里是有偏向的。
把他和周虎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他们才能全心全意跟着陈东去搞事业。
“陈大嫂对我们已经太好。”李二娘也怪不好意思:“陈家现在见了我们,都是低着头的,经常送东西过来,以前的事,就算了。”
她喃喃道:“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了。”
时锦没有多说。只问她:“巧云那儿,是你去说,还是我让杏姑去问问?”
李二娘抿了抿嘴,终于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水:“我去说吧。”
而后李二娘就走了。
她走后,时锦也去干活。
今天她叫人去准备原材料了。
首先是石英砂——那些溪流里的白色透明的粗砂就是石英砂。
其次就是石灰石。山里也有。去山上凿下来,煅烧成生石灰就成。
最后就是草木灰碱。这个需要用干草类的灰泡水,然后过滤出灰水后反复熬煮蒸发结晶,才能得到草木灰碱。
这三样,时锦分别派给了三个人。现在,她就要去看看进度如何。
还别说,这三样,哪一样说起来都简单容易,但实际上并不好弄。
那些石英砂虽然不少,可要弄出来,就不好搞。
首先挖回来,然后就是过筛。
石英砂比普通河沙粗,所以需要层层过筛,然后才能去掉细沙。但留下来的,也依旧是石英砂和别的杂砂混合。
所以还要人工挑拣一下。
这就这几步,都耗费功夫。
烧石灰更不用说了。
草木灰碱也是水磨的功夫。
除了这几样,还要专门修个窑炉,以及定制坩埚。
坩埚倒是好说,之前给铁匠烧的还存在那有没用完的,挺多的。
关键是窑炉——烧玻璃大家都没经验,只能靠着时锦的描述来搞。
而偏偏时锦自己也不是很自信。
毕竟,她也是看小说看来的,真实度一点也确保不了。
这样风风火火的工程,一直持续了大概五天。
第六天的时候,一切材料总算准备就绪,就要把料投入窑炉进行烧制。
除此之外,时锦还让人准备了一些小的模板——这种玻璃是做不大的,更不可能很薄。
所以,时锦打算做成巴掌大小的,然后镶嵌成大的窗户。
这样更简单容易一点。
开始混料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
所以大家都看时锦。
时锦硬着头皮去混了料。
配比大概就是个7:2:1。七份石英砂,两份草木灰碱,一份石灰粉。
这些东西都是经过细细研磨成粉处置的。
时锦把它们充分混合搅拌,然后装进了坩埚。
装好后,再把坩埚小心翼翼放进炉子里。
最后,封炉,开火。
封炉门的时候,还要留下合适的气孔,保证氧气能够进去。不然,炉子里温度达不到那么高,就烧不化石英砂。
另外,还需鼓风机。
现在叫鼓风囊,铁匠铺就有现成的,时锦直接拿过来用了。
鼓风囊需要一直鼓风,这样才能保证炉温能升高到合适的温度,融化成玻璃液。
光这一个工序,就足足用了十二个时辰。
一天一宿。
这一天一宿,时锦只回去睡了四个小时。
没办法,睡不着。
这一次试烧,虽然用的料不多,但能不能成,关乎以后的一系列事。
最关键的是,能不能让大家对烧琉璃有信心。
所以,时锦真的是眼巴巴看着。
到了开炉门那一刻,时锦也是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踮起脚尖探头去看。
热浪翻涌,虽然别处还有积雪没有化,但众人还是被那热浪弄得汗都冒出来,袄子根本穿不住。
“成了!”靠着炉子门最近的孙斧头大吼一声,声音是听得出的喜悦。
其他人也是猛地欢呼一声。
这声音在山林里传出去老远,山脚下的陈家村都听见了。
方菊听了一耳朵,就笑了,对着其他几个妇人就开始炫耀:“我就说,我们大嫂,做一样事情,成一样事情!”
山底下如何夸赞时锦且不用说。
时锦这头已经开始忙活上了。
用铁钳把坩埚夹出来,倒入提预热过的粗陶模具里进行定型。
这一个过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出意外——炸了两回。
第一次吓了时锦一跳,差点趴在地上。
第二次,时锦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手哆嗦了一下。
不过,其他人是真吓得够呛。抱头鼠窜的都有。
山林里更是惊起不少鸟雀。
倒好玻璃液的模具,随后又在时锦的指挥下送回了炉里,然后重新封门,只是不再添柴火。
这样做,是为了让玻璃缓慢降温,免得一下温度太低,冷热不均,直接裂开。
关好炉门那一瞬,时锦叹了一口气。
陈安凑过来,小声问:“娘,我看都成了啊,咋叹气?那就是琉璃了吧?”
他看到了坩埚里的玻璃液的,感觉没毛病。
时锦噎了一下:“你没看见,里头好多气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