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听完张瘸子说的,觉得张瘸子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那个礼物,八成就是人头。
因为不这样,怎么能吓唬得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掏钱掏人?
时锦笑了——毕竟这种苦难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听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除此之外,张瘸子还道,不少人找到了刺史府上,哭诉此事。
但何主帅好像根本不买账,依旧继续拜访富户。
时锦觉得,刘休范应该不是管不了,而是也没那么想管。毕竟那些富户的钱,又不是刘休范的。
关键是刘休范就算管了,拦住了何云天,那钱他们也不会给到刘休范手里。
没准,何云天还会给刘休范分点肉。毕竟,这是刘休范的地盘。
时锦听得想嗑瓜子了。
不过,很快,张瘸子说起了征兵的事情:“县衙里忙得很,说是要开始帮着征兵。”
时锦顿时坐直了身体,“那我让你送去衙门的户籍文书,你送了没?”
“送了。”张瘸子点点头:“都送过去了。”
这一批文书,是之前成婚那一批。至于后头相亲这一批——初五时候才相亲完毕,没那么快出结果。
不过,这几天张杏姑的腿都快瘸了。
苟村长带过来的男人们,都是他自己筛选过的。真如他说的,人品差的就没带来,身体有残疾,或是长得太丑的,也没带来。
所以相亲的成果总体来说不错。
几乎没有轮空的男人。都被看上了。
只是,第一眼看上还不算正式定下来,张杏姑还要去帮忙打听打听男方的人品。
但时锦知道,也有不少人特地跑过来帮忙干活了。
第一能增加和女方相处机会。
第二能蹭饭。
当然,后头那一条可能比前一条的成分占比更多。
但不要紧,能过来帮着干活,就说明至少脑子是灵活的,人也是勤快的。
有了这两点,只要人品不是太差的,那就能够把日子过好。
所以,时锦没有叫人阻拦,甚至很欢迎。
咋说呢,时锦不缺粮食,缺的是能干活的人!
张瘸子后头又说了些城里的小道消息。
其中有一条让时锦猛地有点心惊——有人说,刘休范要收拾何云天了,何云天带来的那二百多个兵丁,已经和刘休范的兵起过冲突。
让张瘸子继续去忙活之后,时锦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动。
不得不说,萧十三郎送来的家具很好。
木头很名贵,不是普通的樟木松木这些。
而且做工也很扎实精美。
上头的漆也几乎光可鉴人。
时锦尤其喜欢自己屋里的胡床和这一把椅子。
摸着椅子的扶手,渐渐的,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时锦忍不住往屋外看去——
山下广场上的人忙得热火朝天。
往上看,天不算很晴朗,但也不是阴天,只是因为天冷,太阳显得有气无力。
这太阳,就像刘氏皇族。
刘休范是刘氏皇族的人。但他未必没有私心。
确切的说,刘休范并不是刘氏皇族的核心血脉。但他是刘氏皇族里头有能力的,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休范手底下的兵,听说有五万。
时锦觉得这个数目肯定是夸张的。
但……也不会比这个少太多。两三万应该有。
江州被治理得很好。
即便外头已经一片乱象,但江州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正常,甚至经济、民生都没被影响太多。
更甚至,每年还在兴修水利。
这就可以看出刘休范的才能了。
但也因此,江州这一片,全是刘休范的势力。所有人真心实意地拥护他。
当然,不拥护的早就被他杀了或者贬了,换上自家的人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何云天这么在刘休范地盘上抢钱。刘休范怎么想?会怎么做?
时锦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格局,但幻想了一下有人把手伸进自己裤兜里拿钱走——
嗯,要么对方实力太强,自己只能忍气吞声。
要么,她肯定得暴怒,然后一把抓住那只胆敢偷自己钱的手,再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
所以,刘休范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时锦摩挲着椅子扶手,觉得何云天危也。
至于她这个出馊主意的人,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丝的愧疚。
当然,这个愧疚很快烟消云散。
因为何云天不是傻子。而且他身旁还有那程先生这个智囊军师。
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有底气吧。
时锦挠了挠自己下巴,在下巴的皮被挠破之前,做出了一个决定:得进城一趟,去见一见何云天。
然后,还得找周县令,去表表忠心。
在那之前,时锦还有另外一个事情要办。
她叫周虎去给自己喊来了张杏姑。
张杏姑来得很快,是小跑来的,进来时候,人都在喘粗气。
她也是真的疲累,脸上都憔悴了。
时锦由衷道:“忙过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歇一歇。”
张杏姑坐在鼓凳上,摇摇头:“算了,还是忙点好。我家修房子的工分和钱,快要凑齐了。”
她也不贪心,先修几间屋子,能住人就行。别的,以后钱富裕了再修。
废话完毕,时锦直奔主题:“让那些看对眼的人赶紧想好,这两天就定下来吧。事不宜迟。村里也正是用人时候。”
过了年,就要开春了。
开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育秧苗。
这标志着一年的农活正式开启。后头耕田,放水,以及割掉紫云英,拔掉萝卜这些,都是活。
更何况,与此同时,陈家村还有药坊,还要修建民居,村里的围墙。
另外,时锦还要打算采茶——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人去干?
张杏姑有点诧异:“这么着急?”
是真有点着急,这才几天时间……哪有这么快定下来的。
时锦问张杏姑:“那你说,两人婚后过得美满不美满,和认识时间长短有关系吗?”
张杏姑被这话噎住。
好半晌才摇摇头:“那倒没太大关系。过得好不好,主要还是看两个人的脾性,人品。”
多相处相处,其实也就是看这两样。
时锦道:“人品有人已经粗把关过了。至于脾性,看对眼了,真有个不合胃口的时候,就忍一忍,让一让。再说了,人家都跑到了我们陈家村了,又能脾气不好到哪里去?”
不是她乱点鸳鸯谱,而是征兵在即,必须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