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三位堂妹每天都会来蹭一份烤梨!
林玉婉连着三日,都在后巷那几个不起眼的拐角撒上面粉。
第一日,面粉纹丝未动。
第二日,靠近蜜浮斋后门那个拐角,面粉上多了半个脚印——很轻,很浅,像是有人刻意踮着脚快速掠过。
第三日,三个拐角的面粉全乱了,脚印杂乱,至少有两个人。
林玉婉蹲下身,指尖捻起沾了脚印的面粉。
脚印不大,步幅很怪,不像是中原人惯常的步法,倒像是……草原上的骑手,下马走路时那种略带外八的姿态。
她心中一凛,立刻去找林清玄。
“堂兄,后巷有人窥视,至少两日了。”她将面粉的事细细说了,“脚印步法怪异,不像中原人。而且能避开周骁的巡视,功夫不弱。”
林清玄神色凝重起来。
周骁和他的几个兄弟功夫不弱,能躲过他眼睛的,绝非寻常宵小。
“玉婉,你做得对。”他沉吟道,“这事……得告诉二叔。”
当晚,静园书房。
林德尚听完女儿的话,眉头紧锁:“外族?山麓族?”
“女儿只是猜测。”林玉婉道,“但步法确实像草原骑手。而且最近江都并无草原商队,这些人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定有图谋。”
林德尚起身踱步。
山麓族一直就不安分。
三公主和亲,皇上根本没有陪嫁一坐城,山麓族内部已经不爽。
若真是他们的人潜入江都……
“爹,”林玉婉低声道,“不如……设个局,抓个现行?”
林德尚眼中闪过锐光:“好。我派张龙、赵虎去,他们跟我在北境多年,熟悉这些人的路数。换上便服,埋伏在后巷,看看这些老鼠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玉婉,这事你别管了,还是有些危险。”
“女儿可不怕山麓族。手下败将而已”林玉婉挺直腰杆,“我是林家的女儿,岂能遇事就躲?”
林德尚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忽然笑了:“好!这才是我林家的虎女!不过,答应爹,只在暗处看着,不许出手。”
“是!”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蜜浮斋后巷静得诡异,连野猫都不叫了。
张龙、赵虎伏在墙头暗影里,像两尊石像,呼吸都压得极轻。
林玉婉躲在更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借着枝叶遮掩,死死盯着巷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丑时初,巷口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无声,正是草原人那种独特的、带着骑手惯性的步法。
两人在蜜浮斋后门外停下,一人望风,一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像是根细长的铜管,正要往门缝里插。
“动手!”
张龙低喝一声,与赵虎同时扑下!
那两人反应极快,立刻弃了铜管,反手抽刀——弯刀!果然是草原制式!
“铛铛”几声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龙、赵虎都是沙场老将,出手狠辣,专攻要害。
那两个山麓族人功夫不弱,却明显不习惯巷战,很快落了下风。
林玉婉在树上看得心急,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虚晃一刀,竟朝她藏身的老槐树方向逃来!
她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软鞭,这是她及笄时老爹送的,一直随身带着。
黑影刚到树下,一道鞭影如毒蛇般窜出,精准缠住他的脚踝!
“啊!”黑衣人惊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张龙已追到,一脚踩住他胸口,刀尖抵住咽喉:“别动!”
另一头,赵虎也制住了同伙。
静园地牢,灯火通明。
两个山麓族人被捆在刑架上,蒙面布已扯下,露出两张典型山麓族人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皮肤黝黑。
林德尚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着茶:“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来江都做什么?”
两人紧闭着嘴,眼神凶狠。
林玉婉站在父亲身后,冷声道:“爹,看来不动刑,他们是不会说了。”
林德尚放下茶盏,对张龙使了个眼色。
张龙会意,拿起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个响。
“山麓族汉子,”他咧嘴一笑,“咱们北境军收拾过不少。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疼,是痒。”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抹在鞭梢上:“这是北境特产‘千蚁粉’,沾上皮肤,像一千只蚂蚁在骨头里爬——想试试吗?”
两个山麓族人脸色微变。
赵虎在一旁补充:“对了,这药还有个好处,不会留疤。就算你们全招了,回去也能说是严刑逼供,不会暴露。”
一个年轻些的终于扛不住,颤声道:“我……我们说!是大皇子……大皇子和三公主派我们来的!”
年长的怒喝:“巴图鲁!你敢——”
“我不想死!”叫巴特尔的年轻人哭喊道,“大皇子只说让我们找圣子,没说会送命啊!”
林德尚眼神一厉:“圣子?什么圣子?”
巴特尔哆哆嗦嗦道:“大、大祭司说,佛祖转世的圣子……要降生在江南。大皇子派我们来江都,务必找到圣子……带、带回草原……”
“圣子长什么样?在哪?”
“不、不知道……大祭司只说,圣子降世会有天地异象,身具佛缘……”巴特尔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高银街那三日的异象!鸟群、花瓣雨、彩云——我们、我们就是看到那个,才盯上蜜浮斋的!”
林德尚与林玉婉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沉。
果然……是冲着依依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年长的山麓族人忽然冷笑:“你们抓了我们也没用……大皇子已经知道江都有异象,第二批人已经在路上了。圣子……我们山麓族势在必得!”
林德尚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回去告诉你们大皇子,江都,是大乾的江都。圣子也好,佛女也罢,都是大乾的子民。若他敢伸手……”
他拔剑,“唰”地斩断刑架上一根木桩:
“来一只,我斩一只。来一双,我斩一双。”
剑气森寒,两个山麓族人面如死灰。
蜜浮斋后院,蒋依依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靠在躺椅上,林清玄在给她读诗——是陶渊明的《归园田居》。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在秋夜里像潺潺流水。蒋依依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听。
林清玄停下,轻轻抚摸她的肚子:“她也爱听诗?”
“也许吧。”蒋依依闭着眼笑,“将来若是个才女,定是你今日胎教的功劳。”
林清玄也笑,继续念下去。
窗外月色皎洁,桂花香浓。
后巷发生的一切,仿佛与这个安宁的小院毫无关系。
可林清玄知道,有些风雨,不得不防。
他念完诗,看着蒋依依沉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他低声道,“有我在,谁也不能打扰你们。”
窗外,团团蹲在屋檐上,金色竖瞳扫过远处静园的方向,尾巴轻轻甩了甩。
“喵,总算抓到了。”
它跃下屋檐,钻进蒋依依房里,在她枕边蜷成一团。
有些守护,无声无息。
就像这秋夜的月光,安静,却无处不在。
而远方的草原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山麓族的大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今夜,江都的这一方天地,还守着最后的宁静。
林清玄吹熄烛火,在黑暗中握紧蒋依依的手。
无论如何,他都会守住这个家。
守住她,守住孩子,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