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依依是在林清玄怀里醒来的。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她看着他熟睡的侧颜,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个曾经的佛子,如今睡得这样安稳,连她轻轻起身都没惊醒。
刚坐起,腹中的孩子就动了动,像是在说“娘亲早安”。
蒋依依抚着肚子,忽然灵光一闪!
秋燥。
江都的秋天干燥得很,早晚凉,午间却闷。
这时候该吃些润的、温的,又不能太甜腻……
她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衣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
银耳烤梨盅
焦糖布丁(焦糖炖蛋奶)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几行小字:
银耳烤梨:每日限十盅,需预订。
焦糖布丁:堂食,不可外带,每日限二十份。
写罢,她自己先笑了。
这“限购”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芸娘进后院时,蒋依依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灶台上摆着洗好的雪梨、泡发的银耳,还有一小罐新熬的桂花蜜。
蒋依依正小心翼翼地往梨心里填银耳,动作轻柔得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
“掌柜的,您怎么起这么早?”芸娘忙过来,“这些事我来就好!”
“今天试新品,我得自己来。”蒋依依将填好的梨放进白瓷盅里,淋上蜂蜜,又撒了几颗枸杞,“去把李姑娘和赵小姐请来,她们嘴巴最刁,能尝出好坏。”
顿了顿,又道:“再让人去静园,请三位林家小姐过来。就说……新点心,请她们试味。”
芸娘应声去了。
蒋依依继续忙活焦糖布丁,这个时代没有烤箱,只能用隔水炖的法子。
蛋液要滤得极细,不能有一点气泡;炖的时候火候要稳,老了起孔,嫩了不凝。
她做得分外仔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林清玄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晨光里,她系着素色围裙,微侧着身搅拌蛋液,神情专注得像在参禅。
隆起的腹部在围裙下显出温柔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坚韧的光。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想到新点子。”蒋依依靠在他怀里,指着灶上的东西,“秋燥,该吃些润的。银耳烤梨润肺,焦糖布丁温补,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好,就好。”林清玄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只是别累着。”
“不累。”蒋依依笑,“等你二婶找的稳婆、月嫂来了,我想累也难了。”
巳时刚过,静园的三位小姐就到了。
林玉宁第一个冲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堂嫂!又有什么好吃的?!”
林玉娇跟在后头,笑骂:“你就知道吃!堂嫂身子重,该多歇着才是。”
林玉婉最是稳重,先给蒋依依行了礼,才温声道:“堂嫂若需要人试味,吩咐一声就是,何必亲自下厨?”
“新品总要自己试过才放心。”蒋依依请她们在桂花树下坐了。
芸娘端上两样点心——白瓷盅里的银耳烤梨,还温着,揭开盖,清甜的香气混着桂花蜜的芬芳飘出来;
焦糖布丁装在浅口小碗里,焦糖色亮晶晶的,蛋奶凝得正好,颤巍巍的,像嫩豆腐。
“哇!”林玉宁眼睛都直了,“这个布丁……我从没见过!”
“这叫焦糖布丁,其实是焦糖炖蛋奶。”蒋依依示意她尝,“小心烫。”
林玉宁舀了一勺,入口是焦糖微苦的香,随即是蛋奶的滑嫩,甜而不腻,温润适口。她眯起眼,满足得直晃脑袋:“好吃!比酥山还特别!”
林玉娇尝了银耳烤梨,梨肉炖得软糯,银耳胶质全熬出来了,混着桂花蜜的甜润,一口下去,从喉咙润到心里。
“堂嫂,”她放下勺子,正色道,“这个……每日能多做些吗?我娘最近夜里咳嗽,吃这个正好。”
蒋依依摇头:“银耳要选上等的,梨要现摘的,火候要足——一日十盅已是极限。不过二婶若需要,我每日留一盅让人送去静园便是。”
“那敢情好!”林玉娇笑道,“我娘定要夸你孝顺。”
李知微也来了,尝过后直点头:“依依,你这‘限量’的法子真是绝了。越是吃不到,越想尝。我敢说,不出三日,全江都的夫人小姐都得来预订这银耳烤梨。”
赵绿柳刚从书社过来,听说了也凑热闹:“那我的书社也搞个‘限量’——每日前十位买话本子的,送一盅焦糖布丁!”
“你倒是会蹭。”李知微笑骂。
蒋依依却认真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布丁得现做现吃,不能久放。若真要在书社送,得在我这儿炖好了,立刻送去,不能超过一刻钟,否则口感就差了。”
“那简单!”赵绿柳拍手,“我让书社伙计跑勤些,一刻钟跑个来回足够了!”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讨论着生意经,林清玄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柔。
他的依依,永远这样——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和智慧。
开铺子要限购,做点心要精益求精,就连帮朋友,也要把事情想周全。
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倾心?
午后,蜜浮斋贴出了新告示:
秋日新品
银耳烤梨盅:润肺生津,每日限十盅,需提前一日预订。
焦糖布丁(焦糖炖蛋奶):温润适口,每日限二十份,仅限堂食。
告示一出,果然引起轰动。
银耳烤梨因着“润肺”的功效,被家有老人孩子的争相预订;
焦糖布丁因着新奇和“仅限堂食”的规矩,反倒成了夫人小姐们聚会的新宠——毕竟,能在蜜浮斋雅间坐坐,尝尝这精致的小点,本身就是件风雅事。
蒋依依却不再亲自下厨了,林清玄严令她只许“监工”,不许动手。
她倒也乐得清闲,每日坐在后院桂花树下,看着芸娘和两个学徒忙活,偶尔指点几句。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桂花开到极盛,香得醉人。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动得越来越有力。
林清玄每日给她揉腿、念诗、说外头的新鲜事!
王知府的案子结了,脏款清退了,江南官场正在整顿,江都百姓的日子渐渐回到正轨。
一切都好。
蒋依依抚着肚子,看着满院金黄的桂花。
忽然觉得——这样穿越而来,遇到这些人,拥有这样的生活,或许真是佛祖的恩赐。
团团跳上石桌,叼走一块布丁边角料,吃得眯起眼。
“喵,小满,”它含糊道,“你这孩子出生后,本座要当她的守护灵。”
蒋依依失笑:“你本来就是。”
“那不一样。”团团甩甩尾巴,“本座要正经认主的,就像你和林清玄那样,神魂相契的那种。”
林清玄正好端药过来,听见这话,挑眉:“你想得美。”
“本座想想还不行?”团团翻了个白眼,跳下桌跑了。
蒋依依看着那一人一猫斗嘴,笑得眉眼弯弯。
秋风吹过,桂花如雨。
蜜浮斋的秋天,温暖,甜蜜,充满希望。
就像那盅银耳烤梨,温润地,妥帖地,熨烫着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