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放下手中的信,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内心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
“莹莹不想姐姐做那背信弃义之人,莹莹愿意去!”
林晚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心中明白她其实并不想去,但她还是选择了顺从,这份懂事,让林晚更加心疼。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轻轻动了一下,那声音极轻,若不是此刻值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林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她知道,是挞拔冽来了。
莹莹也是面色一喜,脱口而出:
“挞拔公子来啦!”
林晚赶紧走到后门处,打开门闩,探头向外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她才朝着屋顶的方向招了招手,片刻后,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正是挞拔冽,他背上依然背着那个用棉被裹着的人,正是萧景珩。
林晚招呼着挞拔冽进了值房,然后径直走到书柜的角落,拿起那本《伤寒杂病论》,用拇指和食指精确地扣住书匣底部那两个最清晰的指印凹陷处,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值房内靠近墙壁那块地板便弹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挞拔冽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没想到这太医院的值房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机关。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率先沿着阶梯走了下去,挞拔冽背着萧景珩紧跟其后。
阶梯不长,大约走了十几级便到了底,这里便是当初陆青阳暗中藏匿那服用金鸡纳药后猝死之人的冰窖了。
林晚点燃了木桌上的油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那一张由青石板垒砌出的冰床便赫然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挞拔冽看到这冰床,又是一阵惊讶,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两人合力将萧景珩从挞拔冽背上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林晚再次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绳索,确认每一处都捆得牢固,这才松了口气,她又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镇静剂,放在床头备用,然后才和挞拔冽一起走出了地下室。
关上暗格,恢复原状后,林晚这才转过身来,耐心地和挞拔冽解释着这地下密室及冰床的由来。
挞拔冽直听得目瞪口呆,但是一联想到陆青阳那丧心病狂的病毒及疫苗,也便了然了。
林晚看着挞拔冽,又看了看莹莹,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莹莹明日便要去易三娘那里了,你要不送她一程吧,毕竟,此一离去,你们俩也不知多久会再相见了。”
莹莹一听,小脸顿时一红,她低下头,双手揪着裙摆,扭扭捏捏的,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一副小女儿作态,耳根子都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虾子。
挞拔冽看着莹莹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他走到莹莹面前,拱了拱手,笑道:
“那就依林姑娘所言,本公子便送莹莹一程吧!”
莹莹惊喜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挞拔冽,眼中满是欢喜和甜蜜,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明媚。
……
皇宫,宣辰殿内,气氛略显凝重。
殿中的烛台上点着数十根蜡烛,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驱散那股压在人心头的阴霾,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云霆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上墨迹淋漓,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的。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是两团浓重的青影,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他刚刚批阅完一堆奏章,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边关的急报又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将那封密信放下,看着跪于殿下的陈长远,沉重地说道:
“这王延庆,终究还是反了啊!”
原来,就在林晚离开月河镇的当日,王延庆再次对西凉王城进行了攻打,不过与以往的焦灼不同,这一次直接是摧枯拉朽。
陆青阳的三百天花死士在正面发动猛攻,吸引了守军的主力,而另外两百死士则从地道潜入城中,内外夹击,只不过用了两个时辰,西凉王城便一举被攻破,六谷部士兵长驱直入,一举占领了王城。
王延庆大旗一挥,自封为西凉王。
第二日,王延庆又听信了陆青阳的谗言,一鼓作气,开始向大晟宣战。
凭着陆青阳的五百天花死士,他率领大军一路东进,打得大晟边关守卫节节败退,那些死士悍不畏死,普通的刀枪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边关的守军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一时间溃不成军。
六谷部的将士打得那叫一个气势如虹,王延庆也知道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便率领将士们乘胜追击,再次占领了金石县。
于是,在萧云霆迎接林晚归来的当日,边关的告急密信便如雪花般飘到了萧云霆手中。
尚书令周正廉、翰林学士杜崇瑜、兵部尚书孙伯渊以及护国大将军陆俊等一干大臣早已等候在宣辰殿外,他们一个个面色焦急,在殿外来回踱步,不时地望向紧闭的殿门。
周正廉如今已六十余岁,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此刻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陆俊也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可萧云霆却谁都不见,只接见了天机阁指挥使陈长远,这让一干大臣心中颇为不满。
萧云霆瞥了一眼门外的几个人影,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收回目光,沉声对陈长远说道:
“明日一早,速速去白蹄京,将挞拔野律这个老狐狸接来见朕,朕救了他,可不是让他一直当缩头乌龟的!”
陈长远领命,也不多言,身形一晃,便遁入了殿角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萧云霆这才吩咐身边的太监总管福海:
“去将几位大人请进来吧。”
福海领命,小跑到殿门前,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外面冲进来的几个人给绊倒了,周正廉和陆俊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殿门打开,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冲,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福海。
福海被绊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过活了几十年了,这般情形经常出现,他自有保命办法,在摔倒的那一刻便立即护住了脑袋,身体迅速卷曲成虾状,饶是如此,身上还是不免被踩了几脚。
那几个大臣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他的背上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出声。
萧云霆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额,没有说话。
周正廉第一个冲到御前,也顾不上行礼了,开口便道:
“皇上,如今西凉大举来犯,臣等深夜入宫,是来找皇上商议战事的,皇上为何避而不见?边关告急,十万火急,皇上怎能将臣等拒之门外?”
杜崇瑜看周正廉说得这般不留余地,眼珠一转,也开口附和道:
“是啊,皇上,切不可独宠天机阁啊!历朝历代的教训还少了吗?前朝宠信密谍司,导致朝纲败坏,民不聊生,本朝太祖也曾告诫后人,不可让密谍司干预朝政,皇上切不可被天机阁给蒙了心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开口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殿内顿时嘈杂起来。
萧云霆看着眼前这群吵吵嚷嚷的大臣,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无力地扶着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