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鬓角的碎发黏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双腿也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骑马赶路的后遗症。
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只觉得一阵酸胀难忍。
挞拔冽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
“累死本公子了……这一路赶得,比我当年在草原上追一头鹿还要累……”
两人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回过气来后,林晚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床边,将自己的急救箱打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镇静剂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那一排排针管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看起来颇有些瘆人。
她将布袋递给挞拔冽,叮嘱道:
“我得先行返回太医院,这样才不会引人察觉,若是中途九王爷醒了过来,你就照着他胳膊上扎就行了,一次扎一支,最多不超过两支,再多就会有危险了。”
挞拔冽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但随即脸上又浮起一丝忧色,他望着林晚,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林姑娘,可要照看九王爷几日?若是时间长的话,你可得另寻他人了,本公子这边,还有要紧事要办。”
林晚此刻将已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听到他的话,身影便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挞拔冽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晚明白他的意思。
萧景珩已经救出来了,挞拔冽的心结也就解开了,如今他最紧要的事,便是回到西凉王城,解救他的父王和母后,他不可能在京都耽搁太久。
林晚想了想,说道:
“莹莹明日便会抵达京都,等我将她换下来后,还要麻烦挞拔公子将九王爷送来一下。”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挞拔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定于明晚亥时吧!”
林晚点了点头,便推开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日,京都满城飘彩。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绸和彩灯,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插着崭新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扬,百姓们皆齐聚于街道两旁,扶老携幼,翘首以盼,准备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太医院首座林晚。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上,手里挥舞着小旗子,兴奋地喊着叫着,老人们则拄着拐杖,挤在人群中间,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巳时三刻,城门处传来了铜锣声。
那铜锣声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节奏明快而有力,紧接着,鞭炮声也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但没有人嫌弃,反而觉得这味道格外喜庆。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马车前有仪仗队开路,后有侍卫护送,两旁还有宫女撒着花瓣,排场极大。
马车两侧的车帘高高卷起,以便百姓们能看到车内的人,只见车内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容清丽端庄,正是“林晚”。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林晚,而是她的替身莹莹。
莹莹端坐在马车内,面带微笑,不时地向两旁的人群挥手致意,她的动作优雅得体,神态从容不迫,看起来颇有几分太医院首座的风范,只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毕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心中难免紧张。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看到“林晚”的马车经过,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鲜花和彩带,朝着马车抛去,有的老人甚至跪在地上,朝着马车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感谢林首座救了他们的亲人。
与此同时,萧云霆早早地便摆驾于太医院,亲自迎接林晚的归来。
太医院的大门敞开,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台阶上铺着红毯,两侧站满了太医和医官,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官服,神色肃穆。
而萧云霆正坐于前堂,面上的案几摆着茶点和水果,但他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萧云霆这番动作,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在为林晚接风,但实际上,萧云霆还是想进一步巩固林晚在太医院的地位。
岭南瘟疫持续一年之久,朝廷派去的几拨太医都束手无策,疫情愈演愈烈,闹得人心惶惶,可林晚只不过去了七日,便将那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医治了个七七八八,这番大作为,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加上萧云霆亲自接见,也让一众太医脸上有了莫大的荣光,他们站在两侧,互相交换着眼神,心中对林晚空降太医院任首座的成见也越来越小,以前还有些人暗中不服,觉得林晚不过是个女子,又是靠着皇上的恩宠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可如今,亲眼见识了她的本事,这些人也不得不服气了,相信以后那些拥护陆青阳的人,将被彻底折服。
入夜,太医院。
林晚的值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地变幻着。
林晚正皱着眉头读着手中的信。
那是一封用上等的宣纸写成的信,字迹娟秀而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信的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上面刻着“易三娘”三个字。
莹莹早已使用了易三娘当初留下的药水洗过了面,恢复了原有的面容,此刻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看起来清新可人。
她正站在一旁,为林晚沏着茶,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比初见时熟练了许多,小姑娘初出茅庐,还是懂点事的。
林晚看过信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递给了莹莹:
“莹莹,你也看一下吧。”
莹莹接过信,凑到烛光下仔细阅读。
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易三娘催促林晚尽快将莹莹送到她那里去,说是已经为莹莹安排好了一切,让她不要再耽搁,信中的措辞虽然客气,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莹莹看完信后,脸上的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都捏白了,随后又抬起头,望着林晚,眼中满是不舍。
林晚看着莹莹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子,莹莹虽然出身卑微,但聪明伶俐,心地善良,做事也勤快,她想将莹莹留在身边,好好培养,将来必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唉——”
想到这里,林晚不禁叹了口气,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若是你真不想去,那易三娘也拿本座没办法,只不过,本座也不想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当初答应了她的事情,总不好反悔,你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