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墨之后,霍元极询问的是一名年逾六旬的老者。
老者姓王,名苑,乃是武林盟十二家之一,青州青竹门的老门主,也是白云东的老友。
霍元极目光敬重地看着眼前的老者,此人年轻时在江湖中颇有侠名,一生行侠仗义,当得起一句光明磊落。
“王老,您案发之时在做什么?”霍元极按照惯例问道。
王苑想了想道:“我吃完酒宴就回房休息了,你也知道,人年纪一旦大了,就喜欢早睡早起。当时是小华送我回房的,他还跟我坐了一会儿,也是他刚走了没多久,就听到玥儿的叫声。”
霍元极点了点头,王苑口中的小华,是武林盟十二家之一,华阳门此次来参加寿宴的代表。
他不仅是唯一一个不是话事人的代表,也是十二家里这次来的人中,最年轻的那一个。
而听过刚才的故事后,霍元极甚至在怀疑他可能就是故事里被白天洛救下的那个年轻人。
“他大概什么时候离开的?您还记得吗?”
“我想想,大概是亥初三刻后吧,他刚走了没多久,玥儿就叫了起来。”王苑道。
霍元极点了点头,询问依旧在继续,王苑这边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但当被问及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时对方有何异常时,王苑提到了武翘在那场酒宴上出奇的安静。
“出奇的安静?王老的意思是……他那天没有专门跟白天洛唱反调?”霍元极双目一闪。
王苑点了点头:“就是这样,那天他只是闷头吃菜喝酒,根本没怎么理盟主。这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霍元极目光微凝,反常的举动加上装醉,武翘那天到底要做什么?
他对白天洛极其仇恨,这份仇恨绝对没可能简单被化解。
既然如此,他既然没有在宴会上让白天洛为难,那他暗中怕是在计划着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一定和他的被害有关系。
霍元极看了身旁的林霏霏一眼,林霏霏立刻对他眨了眨眼。
“王老,感谢您对我们的配合。这几日还请暂且留在白府,带我们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王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霍元极和林霏霏随即离开他的房间。
“武翘当时一定在计划着什么,他该不会是想要在老爷子寿宴上搞事情吧,所以才在前一晚那么安静。”
林霏霏对霍元极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既然痛恨白天洛当时没有救他的大哥,有这种心思也不奇怪。”
霍元极叹了口气。
加上这份恩怨,白天洛的杀人动机好像更充足了。
若他真的并非真凶,那凶手对这一点利用得也太彻底了,完全让自己隐藏在了幕后。
“接下来去找李复和华杨证实一下那两人的不在场证明吧,我记得华杨住在这附近。”
“你是说,你那天晚上陪着王苑坐了很长时间,离开后不久,就听到了尖叫声?”
武动天大马金刀地坐着,看着面前的少年。
此人的年纪跟他差不多,武功也在超凡脱俗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罡气离体的行列了。
少年名叫华杨,正是霍元极欲寻之人。
而听到武动天的话,霍元极立刻推门闯了进来。
武动天连忙问道:“怎么了?你那边问完了?”
霍元极点点头,看向华杨。
“你在王老房间坐到大概什么时辰离开的?还记得吗?”
华杨是个有些腼腆的年轻人,生得得很普通,皮肤有点黑,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很老实的那种。
他想了想道:“大概是亥初三刻之后吧,我出了门没多久,就听到玥姐的叫声,然后就赶紧跑了过去,等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霍元极点了点头,这跟王苑的说辞基本一致。看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可以确认了。
武动天见他点头,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了,便也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他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死者平时都跟谁有仇?”
听到这话,华杨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到他的仇家,首当其冲的就是盟主,其次就是我。”
“你?”武动天大吃一惊。
霍元极则是点了点头,看向华杨,道:“看来,你果然是三年前被白天洛救下的少年。”
华杨微微吃了一惊!
武动天则看着霍元极,那意思——怎么回事?
霍元极就把罗墨讲的故事又给武动天和柳青央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武动天恍然,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恩怨。
“不是的。”华杨忽然开口道。
在场四人都微微一愣。
“不是那样的。”华杨又道,这一句比之前那句要大声一些。
霍元极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罗墨说的不对?”
华杨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当初盟主是想要救武大哥的,因为武大哥可是盟主的左膀右臂,又熟悉盟中事务,救下他对武林盟更有利。可是……武大哥他自己放弃了。”
华杨回忆起当年在盟内的会议上,两个全身经脉被废的人之间的对话。
“小杨,你放心,你会好好地活下去的。”武赟小声地对华杨道。
而当时已经沉浸在自己要成为废人的悲伤中的华杨,一下子精神一振,看向武赟:“武大哥,你说什么?大家说得对,把你治好要比我对盟内更加有利。”
然而武赟却是摇了摇头:“我已经老了,就算治好了经脉,功夫也未必能恢复到原本的地步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完全可以恢复到之前的地步甚至超越它,而联盟想要发展下去,就不能少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所以,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
在那一刻,华杨感受到心中流过了一丝暖意。
“可是,武大哥,武二哥怎么办?”
武赟转头,看了一眼焦急无比的武翘,笑道:“他也老大不小啦,该成为一个男子汉了。小杨,要是之后我不在了,你记得帮我多看着点儿他,明明都而立之年了,做事情还不如你稳重。”
华杨连忙道:“武大哥,你这样子像是在托孤……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告诉盟主让他救你,盟主一定会救你的。”
武赟摇了摇头,道:“傻孩子,你才是咱们武林盟的未来啊,不是么?”
说完,他向着白天洛的方向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白天洛本就跟他默契十足,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武赟的意思,但他却没有立刻做出决断,而是带着犹豫之色,又看了一眼武赟。
在看到挚友脸上那坚定无比的神情之后,白天洛才叹了口气,做出了那个决定。
而这一切,都被华杨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