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用这种最费力、但也是最直接的办法,用自己的拳头和双脚,在直上直下的陡峭悬崖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又一个落脚的坑洞。他就像一只暗金色的大蜘蛛,一点一点地往深渊下面攀爬。
白峰站在上面,看着莫无忧砸出了一段路。他拔出腰间的白色长剑。他没有把剑放回剑鞘。他手持剑,沿着莫无忧砸出来的石坑,一步一步地跟了下去。
他们往下爬了很久。
周围越来越黑。光线已经被深渊吞掉了。这里的黑暗非常厚重,甚至完全连修仙者的神识都被挡住了。白峰和莫无忧只能靠着眼睛去隐约看清周围几米的地方,靠着耳朵去听声音。
空气变得越来越冷,但也越来越闷。没有一点风。
莫无忧不断地挥动拳头。他的拳头不知道打碎了多少块硬块。他的暗金色皮肤上,也多了白色的划痕。
突然,白峰停下了脚步。
他手中握着的白色长剑,剑身微微颤抖。他没有真相,低声对下面的莫无忧说道:“周围有很多东西。数量。”
莫无忧停下砸墙的拳头。他的一只手抓着石坑,转过头向周围看去。
在他们左右两侧的黑色悬崖壁上,那些没有光线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红点。
一个红点,两个红点,十个红点。很快,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出现了。这些红点是眼睛。
一股难闻的臭味飘了过来。那是肉烂掉的味道,混合着干血的味道。
借助红色的眼睛发出一点点微光,他们看清了这些东西的样子。
这是一群深渊里的怪物。它们的名字叫深渊食尸鬼。它们长着人的体形,但后背上长着一对像蝙蝠一样的黑色大翅膀。
翅膀上没有毛,只有硬皮。它们的关节处,长着一根根白色的骨刺。它们的嘴巴非常大,里面长满了锋利的牙齿。
这些怪物常年生活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地方。它们无法修炼法术。但这里的环境让它们的身体锻炼得如同铁一样坚硬。它们力气非常大,爪子能够轻易地抓碎碎石。
他们闻到了活人的血液味道。这种味道对他们来说太香了。
几只食尸鬼张开嘴,发出难听的尖叫声。它们拍打着肉翅膀,从悬崖壁上跳下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着莫无忧和白峰扑了过去。
莫无忧悬挂在悬崖上,看着扑过来的黑压的怪物。
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张嘴,大声笑起来。笑声在深渊里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片石头不停地往下掉。
“来得正是,我砸石头砸得手都痒了!”
他不退反进。他抬起了抓着石坑的左手。
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接向下面的黑暗举报。
就在他往下掉的时候,最前面的十几只食尸鬼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它们伸出长着长指甲的爪子,想要抓破莫无忧的皮肤,喝掉他的血。
莫无忧在半空中稳定住身体。他腰部用力,整个人在空中猛地收缩了一圈。他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右腿上。
他对着扑过来的怪物,用力踢起一脚。
这一脚的速度太快了。纯粹的肉体力量,硬生生的形成了地挤压了空气。在莫无忧的腿周围,空气被快速的排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砰!”
这十几只食尸鬼的身躯,撞上了莫无忧的腿。
那些坚固如铁的怪物身躯,在莫无忧神期巅峰的恐怖肉身力量面前,就如同豆腐一样脆弱。
怪物的骨头瞬间断裂。的胸膛被踢得地面。紫色的血液和碎肉在半空中炸开。这十几只食尸鬼直接被可怕的腿风和力量碾成了肉泥,掉向了深渊底。
但这只是最前面的一小批。更多的怪物从上面和左右肩围了过来。
在莫无忧的上方,白峰也爆发了奇异的攻击。
几十只食尸鬼拍着翅膀,张开大嘴,朝着白峰咬了下去。
白峰站在悬崖的石坑上。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绝对黑暗的地方,用看已经没有用了。他用心去感受。他感受到了怪物的风,感受到了怪物的杀意。
他抬起前方,手中的白色长剑向前方随意地挥洒了一下。
剑身上没有出现刺眼的剑气。剑身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光芒。
但是,这把剑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沉重感。那是大地剑意。这股剑意就像一座真正的大山,描绘在薄薄的剑刃上。
每一剑挥出,看起来都轻飘飘的,速度也很慢。
但是,当最前面的一只食尸鬼撞在剑刃上的时候。
怪物没有被感知两半。怪物的土壤猛地往下沉。它感应到一股重得无法抵抗的压力直接砸在它身体的背上。
“咔嚓。”
它坚固的身体在半空中缩成了一团,然后连舟的骨头,被这股沉重如山的剑意直接压成了一团粉末。
白峰手腕转动,长剑在身前画了半圆。
冲过来的几十只怪物,全部冲进了这半圆里。它们就像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高山。那几十只怪物同时被大地的重量压碎,变成了红色的雨水,落了下来。
人在这完全无法用两个深渊里,开始了一场最原始、最直接的杀戮。
莫无忧在下面,双拳双腿不停地挥动。每次打出,都有白色的气浪。暗金色的拳头打碎怪物的头,踢断怪物的翅膀。
他像一尊下凡的战神,在黑色的潮水里打出一条血路。
白峰在上方,闭着眼睛,白色长剑不停地画着方向和直线。剑意把靠近的怪物全部压成粉碎。他一边杀,一边跟随莫无忧砸出的石坑,缓缓往下移动。
深里充满了肉体被打破的声音和怪物惨叫的声音。紫色的礼服壁涂满了黑色的悬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只怪物。
扑过来的食尸鬼越来越少了。剩下的怪物看到了同伴死得很惨,他们吓坏了。他们收起翅膀,重新躲进了黑暗的石头垛里,不敢再出来。
莫无忧打出了最后一拳,将一只怪物打飞了。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平地。
他们到了深渊的最底层了。
白峰也跳了下来,稳稳地闪耀在地面上。长剑上的血滴在地面上。
深渊的最底层没有任何从天上照下来的光线。
不过,这里并不是全黑的。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有一些隐隐约约着微光的纹路。
这些纹路是白色的,非常细密。它们在平坦的黑色岩石地面上绘制出了许多复杂的图形。这些图形连在一起,覆盖了大片地方。这是一道非常古老的阵法。
莫无忧和白峰顺着发光的纹路,向阵法的中间走去。
在阵法的最中心,半空中悬浮着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张用不知道什么材料支撑的图。这张图是圆形的。底色是一半黑一半白,中间有一条弯曲的界线。在这个黑白圆盘的边缘,周围有八个用白线画成的古怪符号。
此阵图在半空中非常缓慢地旋转着。 每转动一点,都会发出微弱的白光。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第三件至宝,“先天八卦图”。
站在这张图的前面,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图上流转的社群。那八个符号,代表着天地间最根本的八种力量: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这些力量在图上不停地循环,存在着一种深奥莫测、让人觉得平静的大道社群。
宝物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就能拿到。
可是,无忧和白峰的脸色,却变得非常严肃。他们的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去拿那张图。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先天八卦图,并不是没有主人、随便掉在这里的。它实际上是一张巨大封印的最关键部分。它是阵法的阵眼!
在八卦图的正下方,地面并不平坦。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地洞。这个地洞很大,有一百丈那么宽。
莫无忧往前走了一步,探出头,往地洞里瞥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暗金色的脸就变白了。
地洞里,装满了灰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在洞里不停地翻滚、膨胀。雾气里传出死亡、枯萎、烂掉的味道。
而且,这里的死气比他们在陨仙秘境里见到的,还要加上十倍!那些灰色的雾气在洞口冲撞,想要跑出来,但是被上面悬浮的八卦图用出了死地的力量回去了。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他们强行伸手取走八卦图。没有了宝物的镇压,地洞里那些闻了十倍的死气就会瞬间像火山喷发一样爆发出来。
距离近了,死气冲的第一秒,莫无忧和白峰就会被这么浓郁的死气包围。就算莫无忧的肉身再强,就算白峰的剑意再重,他们也在瞬间连灵魂带上身体全部被腐蚀掉,当场死亡。
不仅如此。深渊的视线就像一个大烟阑。死气爆发后,会顺着深渊直接冲上天空。整个极北之地的冰原,都会被死气盖住。整个北渊都化为一片没有任何活物的死域。
他们陷入了退两难的地步。
拿,会死。不拿,就无法凑齐封印最终裂缝的宝物。
就在他们两个人站着不动的时候。
半空中的八卦图突然出现。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一点。
从八卦图的黑白中心,慢慢产生了虚幻的影子。
这道影子不厚实,风一吹好像就会散掉。影子变成了一个老人的样子。老人穿着旧道袍,下巴上长着很长的白胡子。他闭着眼睛,表情很平和。
这疑似是残留下来的魂魄。
白胡子老道的残魂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莫无忧和白峰。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老道是上古时期,天机阁的最后一代阁主。”老人慢慢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当年,渊里的灰色雾气把这里撕开了一条大裂口。为了不让雾气跑出去害人。老道我带着先天八卦图来到了这里。
但是,雾气太强了。光靠宝物压不住。老道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当成阵法的一部分。我散掉了自己的肉身,把灵魂和这个大阵合在了一起。我变成了看守阵法的人。”
老道魂残瞥了一眼下面的黑色地洞,叹了口气。
“你们寻找的目的,我猜到了。外面的世界肯定又出大问题了,你们需要这张图去救人。老道我被困在这里几万年了,这丝魂魄也快要散光了。”
莫无忧抱起双拳,对着老道行了一个礼。“前辈们,我们该怎么把图拿走,又不让下面的死气跑出来?”
老道魂残摸了摸白胡子,说出了唯一的办法。
“阵眼不能空。想要把八卦图取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种非常纯粹、非常强大的力量。在取走图的那一瞬间,用这种力量去完美地代替八卦图的位置。
这股力量要在最开始的一瞬间,顶住死气往上冲的爆发力。只要顶住了那一瞬间的冲击,旁边的人就可以把周围的空间切开,带着图走。”
老道魂残看着他们。“但是,当阵基的人,必须用身体直接去挡住最浓的死气冲击。这就是去送死。”
莫无忧听完,连半场的迟疑都没有。
他直接往前面走了一大步。他走到了那个黑色的地洞边缘。
他转过头,看着白峰。他的脸上还留了一道粗粗的笑容。“白兄弟,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剑修那些弯弯绕的道理。但我知道,肉硬身子,就是用来扛揍的。”
莫无忧不再说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浑身的骨头开始发出炒黄豆一样的爆响。“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深渊底部不停地响。
他把体修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他把生命力全部照亮了。他皮肤上的暗金色光芒变得比太阳还要刺眼。
“我这具肉身,就是最好的阵基!”
他大声吼出这句话。然后,他双腿弯曲,猛地向上一跳。
他的身体越过了地洞的边缘,直接跃到了地洞的正上方。
他在半空中往下落。当他落到与地面平齐的位置时。他的双脚狠狠地往下踩,仿佛在地洞的空气里扎了根。他把腰挺直。他伸出粗壮的手,双掌心向上,高高举过头顶。
他摆出了一个非常古老的姿势。这是上古神话中,那个开天辟地的巨人盘古,用曼陀托住天空的姿势。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八卦图和地洞的中间。
白峰站在旁边。他看着莫无忧宽阔的后背。白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感动。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任何话都是在浪费莫无忧拿命换来的时间。
白峰的眼神变得非常决绝。
他闭上眼睛。他将周围十里、百里的大地重力,疯狂地往自己的剑上聚拢。白色长剑的剑尖上,汇聚了能压碎天空的沉重剑意。
半空中的老道残魂指着八卦图上的一个位置。“东南方,巽位,那是生门。从那里挑开!”
白峰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准了老道指出的方位。
他手持长剑,自下而上,一剑挑出。
白色的剑尖准确地挑衅在八卦图的生门位置。
巨大的重力改变了八卦图的运转轨迹。那张重力旋转的黑白阵图,被剑意直接挑飞了起来。图在半空中翻滚着,让它镇压了数万年的位置。老道的残魂看着图飞起,找到了一丝放心的笑容,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就在八卦图离开原位的一个瞬间。
被压制了几万年的恐怖渊之死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地洞里的灰色雾气,就如同下方一座万座火山同时喷发一样。海量的昏睡死气,带着刺耳的尖叫声,以把天捅破的气势,笔直地向上冲了出去。
最先迎上这股死气冲击的,是摆出托天姿势的莫无忧。
“啊!!!”
莫无忧发出了巨大的怒吼声。
灰色的死气就像大瀑布一样冲刷在他的身上。这死气太浓了。
莫无忧引自以为傲的暗金色皮肤,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就开始大面积裂裂。他的胸口、手臂、面部,出现了一条条长长的血口子。
暗金色的血液刚从伤口里流出来。灰色的死气立刻就扑了上去。死气就像贪吃的虫子一样,咬住了那些血液。
暗金色的血液瞬间就变成了黑色,发出了难闻的臭味。
死气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肉里。他的尸体开始枯死。他的骨头发出被腐蚀的“嗞嗞”声。
但莫无忧的曼德依然高高举着。他的双腿没有弯下一寸。他硬生地用自己纯粹的血肉之躯,如同一面大盾牌一样,死地顶住了死气最开始、也是最猛烈的一波冲击。
他为白峰奋斗到了最关键的三点。
莫无忧的眼睛开始变灰了,他的意识快模糊了。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候。
白峰高高跳起。他伸出左手,抓住了在半空中翻滚的先天八卦图。他把图紧紧地按在胸口上。
与此同时,他转动手腕。他把部分里握着的白色长剑反手一拿。他把所有的剑意全部压在剑刃上。
他看准了深渊浅间旁边的一处黑色墙壁。那里的空间平时比较薄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处虚空,重重地劈下了一记重剑。
沉重的大地剑意将前方的空气直接压碎。黑色的石壁上,被强行劈裂出两米高的空间缝隙。缝隙里面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通道打开了。
白峰身体往前冲。他来到地洞的上方。他伸出空着的左手,揪住已经没有力气、几近昏迷的莫无忧的领袖。
白峰用力一拉,把莫无忧庞大的身体从死气的冲击口拉了出来。
他带着莫无忧,身体化出白光,直接冲入了那道被劈开的空间缝隙之中。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间隙的一个瞬间。
深渊彻底失去了压制。莫无忧离开后,死气再也没有了。灰色的柱子直冲深渊的顶部。
在他们的肱二头肌处,传来了山倒塌、地裂开的巨大轰鸣声。深渊底部的远古阵法被彻底毁坏了。周围的悬崖开始了大塌陷。
空间缝隙在他们第三关上。深渊里的破坏被挡在了外面。
白峰紧紧抓着双手的黑白图纸,低头看着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莫无忧。
虽然放弃了惨重的代价,但第一件至宝,先天八卦图,已然到手。
……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在洪荒仙域中间的地带,有一座没有名字的荒山。这座山全是灰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缝隙。山上没有树,也没有水。
陈二柱和柳冰晶站在这荒山的下方。周围没有风,空气非常安静。
突然,他们面前的空气扭曲缝隙。那黑色的空间缝隙被强行撕开。白峰从里面跳了出来。他的左手紧紧抓住莫无忧的手腕。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坚固的灰色石头上。
无忧无虑的体型很大,但他现在的状态很差。他躺在地上,呼吸非常微弱。他的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
他那曾引自傲的暗金色皮肤,大面积地裂开。伤口非常深,可以直接看到莫里面的骨头。伤口周围没有红色的血,全是紫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涂满了一股肉干掉的恶臭味。
灰色的死气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死气就像虫子一样,正在不断地往他的骨头里面钻。他露在外面的白色骨头,被死气底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骨头表面变成了坑坑洼洼。如果这些死气钻进他的骨头里,他强悍的身体修肉身就会彻底死掉。
白峰站在旁边。他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现在衣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血液干了之后,衣服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握着白色长剑的手微微发抖。
陈二柱看着躺在地上的莫无忧。他的脸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很凝重。
他没有开口说话。他直接走到莫无忧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把意念沉入腹部。他催动了丹田里的那颗内星辰。内星辰飞快地转动起来。他把造化青莲最根本的生命力量全部抽了出来。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里亮起。这光芒非常毁灭。他以发光的手法,直接按在莫无忧胸口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绿色的生机顺着他的手掌,冲进了莫无忧的身体里。
一场肉眼可见的战斗在莫无忧的皮肉下面开始了。绿色的力量遇到了灰色的死气。死气想要击碎这些生机,但造化青莲的力量更加霸道。绿光化生命作一张大网,将那些灰色的死气死死地包围起来。
莫无忧的身体开始窒息。他咬住了牙齿,奶嘴里跳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