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的微光映着可畏的侧脸。
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控制台上了，象牙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屏幕前，随着她偶尔的动作轻轻晃动。
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巧克力色的眼眸盯着那些不断刷新的数据，眉头微微拧着。
“不对劲……”
她忽然出声，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嗯。”
白沐就在她侧后方不远，背靠着另一台控制台。
目光落在可畏微微拧着的眉头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找到线索了？”
“直接证据暂时还没有。”
可畏没回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星图中央那个不停闪光的标记地点。
“但不管从哪儿开始，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
这些异常总的来说分为两类。
一类是由于世界泡规则剧变，在这个过程当中自然而然形成的。
至于另一类，可畏推测应该是有什么人，利用这个改造出来的。
那个神秘人很谨慎。
至少对于可畏来说，她暂时探测不到与之相关的因果以及命运。
像是有一层雾，把所有的线头都藏起来了。
但是也多亏了这个神秘人，她可以省略一大堆繁琐的步骤，直接锁定那个重要的地点。
毕竟只有那里，她同样无法探测因果和命运。
“这里应该有重要的东西。”
“嗒。”
一声轻响，样本分析舱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机械臂滑动的细微声响传来，几个密封罐被送进隔壁的分析室。
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头的东西。
几截还在颤抖的骨头碴子，一团颜色乱变的雾气，还有几缕不断扭动的影子。
低维干涉免疫，使得这些异常的所有反抗全是徒劳。
连一丁点的抗衡都无法产生，像是一粒普通尘埃试图撼动整片宇宙，不，比那还夸张无数倍。
高维感应阵列启动，嗡嗡的低响在舰桥里回荡。
白沐没跟进去，就靠在观察窗外头看着。
里面的光线是那种冷冰冰的白，照得可畏的脸有点过于清晰，连睫毛垂下的影子都根根分明。
“冗余码……这里也有。”
“标记对上了……第七型……”
可畏的声音很轻，碎碎的，与其说在汇报，不如说是脑子里念头转得太快，自己冒出来的。
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只不过旁边刚好有人听着。
白沐一直没挪窝。
中途她转身出去了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马克杯。
杯壁冒着细细的热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一杯茶从旁边递了过来。
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可畏手指上，是能入口的暖。
“谢谢。”
她接过来，指尖擦过白沐的手指，很轻的一下。
可畏抬眼看了白沐一眼。
白沐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就静静看着她，灰眸在暗处显得很静。
可畏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赶紧转回去，低头喝了一口。
甜度很好，茶也泡得正好，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一杯热茶下去，那股隐隐的躁好像平了些。
她盯着重新清晰起来的波形图。
“看，指挥官，这里，还有这里。”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从那团扭动的暗影深处挖出来的。
一段微弱得快散掉的信息残留。
屏幕上的符号古怪地扭动着，不是任何已知文字。
“观测者协议……迭代测试场……适应性筛检单元……第七型。”
可畏念着转译出来的模糊字段。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在进行测试。”
“而且不止这个。”
可畏把之前从标记地点捕捉到的特征波形图，和异常样本的底层编码波形并列放在一起。
然后又调出更新的数据，是“登神之路”。
“我从‘登神之路’底层协议里，剥离出来的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屏幕上刷出一排排数据。
【适应性筛检：对规则变动的承受力、对极端环境的生存力、对非逻辑现象的解析力……】
【协同潜能评估：压力下的临时合作效率、信息交换模式、资源分配倾向……】
【进化触发观测：濒死状态下的规则突破可能性、数据化框架下的异常演变路径、认知重构极限……】
“看得出来，这是一套自动化运行的测试场。”
可畏直起身，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那些数据。
“它从各种时空捕获样本。把它们数据化，扔进预设好的测试场景里，用这些异常来刺激，观察它们在极限压力下的各种反应。”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屏幕中央那个闪烁的标记。
“现在，才只是这场测试的初级阶段。”
当收到所有的数据后，剩余的那些适格者就会被送进登神之路。
这个反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类似于闯关一样的模式。
奖励的话，许愿，不死不灭的规则宠物，无限升维……
每一样都能够将之前那群适格者的实力，提升到他们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但对于可畏来说……也就那样，甚至比不上她们港区的蛮啾。
“据我分析，这些所谓的异常带有多个独立世界泡的特性。”
可畏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立体结构图。
“这片场所应该处于多个世界泡叠加的地区。”
“像是……好几块布叠在一起，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已经分不清是哪块布的。”
“嗯。”
白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又走了回来。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简单的饭菜，还冒着点热气，闻着很香。
米饭的清香，炒菜的油香，还有汤的鲜味混在一起。
她把托盘放在可畏身后空着的桌子上。
“先吃点东西。”
可畏转过头看她，还有点没从刚才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里完全出来，眼神有点发愣像。
白沐把筷子递到她手里，看着她。
“你找得很准。”白沐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这么快就能从一堆乱码和碎片里，拼出个大概的样子。”
可畏听着，耳朵尖又有点热起来，比刚才碰到她指尖时那一下还要明显一点。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木柄。
“也、也是运气好。”她移开目光，盯着托盘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一点，“碰巧抓到关键信息了……”
“不是运气。”
白沐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
可畏不说话了。
低着头，拿起筷子。象牙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尝尝吧。是东煌那边的手艺。”
饭菜很多样，看起来清爽。
有炒菜，有炖肉，一小碟酱菜，还有一碗热汤，是她喜欢的口味。
可畏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饭菜很香，让她吃得有点急，脸颊微微鼓起来，像是太久没吃东西，终于被喂食了。
白沐靠在旁边的台子边上，看着她吃。
舰桥里光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半边脸。
能看清她睫毛垂下的影子，和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她吃得很专心。
筷子几乎没停，那双酒红色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像只被撸舒服的猫。
吃到一半，可畏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吃得太快了，有点不太雅观。
她抬眼悄悄瞟了白沐一下。
白沐正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落在她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见她看过来，白沐只是很轻地眨了下眼，目光依旧落在她嘴角。
可畏顺着白沐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指尖碰到一点细小的饭粒。
耳朵瞬间烫了起来。
她赶紧用拇指抹掉，低头盯着碗里的菜，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慢点吃。”
白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唔。”可畏含糊地应了一声。
动作放慢了些，但胃口被打开了，还是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
菜炒得刚好，不咸不淡，是她喜欢的味道，尤其是那碟小炒，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吃着吃着，又舀了半碗汤，小口喝着。
指尖贴着温热的碗壁，舒服地轻轻舒了口气。
哼哼～这才是正常的指挥官与舰娘的关系。
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作为舰娘的责任，自己在正面做各种危险工作，指挥官在后面进行重要的指示。
而不是指挥官在前面大杀四方，让自己跟在后面做清理工作什么的。
可畏又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