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20日-23日,莱芜战役,华东野战军歼敌7.6万余人,首创一次歼敌7个整旅的纪录。
之后的3月13日,胡宗南率23万大军进攻陕北,国军重点进攻开始。3月18日,中共中央主动撤出延安,开始转战陕北。
同年5月:孟良崮战役开启,华东野战军全歼国民党整编74师,击毙张灵甫。
6月30日:刘邓大军12万人强渡黄河,发起鲁西南战役,揭开战略进攻序幕。
……
此刻,直到——
1947年,10月20日,杨学增部在淮河一带与围军第28师对峙,我军以谈为主,战为主的策略与其交涉,然失利之后,两军苦战二十余天,以石云天为主的五人团抓住敌人弱点,打算给予致命一击,不粁却遇到极端天气受阻,两军被迫撤退,11月,两军再次于淮河二次交锋…
——
一九四七年的冬雨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初,淮河两岸的庄稼还没收完,一场大雨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石家村的整军待发拖到了下半年。
杨学增的独立团在冀中平原上练了整整六个月的兵,从春训到夏训,再从夏训熬到秋训,等到上面那道“南下”的命令终于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冬了。
可那阵“南下”的命令又被新的一道“原地待命”压住了,命令一天三变,团里的干部们骂娘骂了好几回,但骂归骂,仗还得按上面的节奏来。
石云天在那段等待的日子里一直跟着队伍。
他的脚伤算好利索了,跑跳还是差点意思,但背着汉环刀走几十里路不耽误。
五个人重新凑到了一起。
到十月的时候,上面的意图终于明朗了。
杨学增的部队奉命南下,在淮河一线与国军某部形成对峙。
那年淮河一带的形势是石云天见过的最拧巴的一种:双方都按兵不动,白天各占着各自的阵地喊话,晚上偶尔放几枪试试反应,有时候派一两个人过河探点动静。
上面给杨学增的策略是“以谈为主,战为辅”——不是不能打,是尽量先别打。
石云天跟杨学增说过不止一次,这仗看着像是要谈,实际上一谈就散。
杨学增说:“那也得谈,你不谈他就说你没诚意,你谈了谈崩了再打,那就是他的错。”
石云天没再说什么。
第一次交涉是在十月二十日前后。
杨学增派了两个人过河去谈,对方一个团长出面接,谈了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青,说对方开的条件是“就地缴械,听候改编”。
杨学增听完只回了三个字:“那打吧。”
两军隔着淮河的一个弯道打了二十来天。
国军装备好,火力猛,正面阵地硬冲了几次,都被压了回来。
石云天他们五个带着各自的小队,分散在整条防线上机动支援,不是正面硬扛,而是专挑敌人的接缝处打。
打了半个月,双方都没占到太大的便宜,但在一次夜战里,石云天摸清了对方阵地的规律——国军白天照例开火试探,晚上照例轮班休息,凌晨三点到四点半之间,前后阵地的衔接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巡逻队回撤、哨兵还没上,等于是一整条防线在换气的刹那露出了一道缝。
石云天把这条缝隙画在纸上,又在地图上把国军阵地里一处弹药囤积点的位置标出来,跟王小虎、马小健、李妞、宋春琳在煤油灯下商量了大半夜。
他说:“从我们这边到那个衔接点,有一条约四百米的河滩,河滩在两点以后结霜,踩上去声音小,三个人够用,小虎正面吸引火力,小健走侧翼,我走河滩,李妞和春琳在后面架弓掩护。”
王小虎把断水刀横在膝上:“这次能成吗?”
“不能保证。”石云天说,“但这是目前看到的最好的机会。”
“那就干。”王小虎把刀往地上一插。
行动定在次日凌晨。
可就在当晚,天变了。
先是风,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把河滩上的碎石吹得直打旋。
然后是雨,冷雨带着冰粒砸在阵地上,把战壕里的泥泡成了汤。
石云天蹲在掩体里听了一夜的动静,天亮的时候没有亮,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浑浊。
河滩的水涨了,原本那一脚能蹚过去的地方,已经涌上了一尺多深的寒流。
冰粒打在河面上,溅起一层雾,两侧的河岸都看不清。
行动取消了。
石云天在掩体里坐了整整一上午。
他没有骂天气,也没有跟谁抱怨什么,他只是用袖子把汉环刀擦了擦,把那张画着敌人弱点的纸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杨学增从指挥所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外面的雨势,说:“老天爷不让打,那就先撤,留着这道缝,下次再用。”
两军都被这阵极端的天气逼退了。
国军退回了河对岸的据点,杨学增的部队撤回了淮河北岸的村子。
第一次交锋到此为止。
石云天本以为这次撤退之后,两边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可十一月中旬刚过,侦察兵带回来的消息说,河对岸的敌人非但没有撤走,反而换了一支部队顶了上来——新来的这支部队是从河南那边调过来的,装备比之前的还要齐整,而且驻扎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前,几乎就贴着河边。
消息传开那天,杨学增把石云天叫到指挥所,指着地图上那道新标出来的防线,问他:“你怎么看?”
石云天看着图上那条几乎贴着河岸的防线,看了很久。
淮河对岸这支部队把阵地修到河边来,看着像是冒进,实际上是把整条河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只要你敢过河,就得踏进他准备好的交火区。
但石云天反过来想,如果对方真的把整条防线都推到河岸上,那阵地后方的衔接点就会更窄,给养线也会更暴露。
他抬起头:“这支部队不是冲着防守来的,他是冲着逼我们打来的。阵地贴到河边,就是告诉咱们‘你别想绕,你就得正面冲’,但他忘了,正面冲和正面挨打是两回事。”
杨学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下去。”
“正面他们重兵,我们硬冲吃亏,但把兵力往前压的代价是,后面的东西全挤成一条线,河岸上的阵地硬,河后面的给养点软。这次咱们打后面,不打前面。”
杨学增沉默了一阵,把地图往前推了推:“你要多少时间准备?”
“三天。”石云天说,“三天够了。”
窗外的雪还没化尽,淮河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第一次交锋的硝烟还没散干净,第二次交锋的味道已经慢慢聚起来了。
石云天蹲在掩体里,把汉环刀从鞘里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刀刃,然后收回鞘里,靠在肩上。
他站起来,往指挥所外面走。
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淮河对岸的阵地上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像是在告诉他:来吧,这一次,咱们再好好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