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卫莲走到近前,淡淡扫了他一眼。
澹台信站着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才沉声道:“你们谈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关于蛊虫的事。”卫莲坦然相告,刚准备离开就被拽住了手腕。
他皱着眉转回头,却听见澹台信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相信殷述尘?”
卫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澹台信死死攥住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若是真有另一种可能,或许可以听听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就是杀人,拿活人当燃料炼制灵眼!”澹台信根本不顾来往行人异样的目光,直接拖着卫莲走进小巷,“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把人绑在阵眼上一点点抽干他们的灵力,直至变成枯骨……我见过那些尸骨!我亲眼见过!”
看着澹台信大步向前的背影,卫莲深知此事恐怕没办法善了了。
三百年前,澹台信亲手杀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尊,他内心里已经确信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罪行,绝不会轻易认同殷述尘的理念。
卫莲停下脚步,缓慢却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迎着澹台信的视线静默了片刻,还是说道:“澹台信,如果……”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轻了些:“如果有一天,我选择了和你们不一样的路……”
“我会把你拽回来。”
澹台信再次欺身上前,双手抓住卫莲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眼中压抑着竭力隐忍的狠劲:“不管你选了什么样的路,只要我觉得那条路不对就会把你拽回我身边,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这话说得十分蛮横,但完全符合澹台信一贯的风格。
卫莲最终还是避开了对方过于专注的视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好在澹台信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打算,反而缓和了语气岔开话题:“走吧,上官淇说要请客吃饭。”
卫莲点点头,跟澹台信一前一后地离开小巷,朝着清湾小分队入住的枕月客栈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澹台信都冷着张脸没说过话,步速也比平时快许多,但还是会时不时回头确认卫莲是否跟在后面。
卫莲倒是没太在意这剑修的小情绪,好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摸清了澹台信的脾气——这剑修生气就降温,不高兴就放冷气,开心……说起来,卫莲还没怎么见过澹台信真正开心的样子。
都五百多岁的人了,表面倒是高傲冷漠,实际上心思单纯得像个少年,有的时候比上官淇还要幼稚,甚至不需要使用蛊虫的读心术就能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就这样,两人各有所思,谁也不搭理谁,但又保持着你前我后的默契感抵达了酒店楼层,此时已近晌午。
卫莲刚准备抬手敲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哎呀,可算回来了!”上官淇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冲两人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忙侧身让开通道,“快进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俩呢。”
卫莲正琢磨“大家都”这三个字的意思,就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只见沈令舟和郁时微两人端端正正地坐在窗边的小茶几旁下围棋,而距离他们不远的长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瘫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是本该远在西北拍戏的桑迎。
这位大明星穿了件松垮的驼色针织衫,领口半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微修身的破洞牛仔裤衬得两条搭在小凳子上的腿又长又直。
他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发梢,听到开门声立即抬眼望过来,见到卫莲的刹那眼睛倏然亮起。
“卫莲~~~”
桑迎像装了弹簧般弹了起来,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门口,精准预判了卫莲的闪避路径并将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揉进怀里。
猝不及防就被抱了个满怀的卫莲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只觉得桑迎的身体有种反人类的柔韧和力量,即使隔着两层衣服布料也能感觉到对方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被勒得呼吸困难,没忍住呛咳了两声,暗暗发力试了好几次都挣脱失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西北那边几场戏拍到昨晚才完事,天还没亮我就赶飞机来枫港,连口气都来不及喘,放下行李就找你来了……”
桑迎一举一动都像只任性又黏人的大型犬,把脸埋在卫莲脖颈处轻轻磨蹭,声音拖得又长又软,透着显而易见的撩拨意味。
而且他边说还边收紧手臂,完全没给怀中之人留出推拒的空间,语气也越来越委屈:“结果你倒好,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害我干等了两个多小时!”
他说话时手指一直不安分地划拉着卫莲的后腰,因动作幅度小还有角度问题,其他人都没发现,只有同样站在门口的澹台信看得一清二楚。
见此情形,澹台信的脸色顷刻黑如焦炭,随着他情绪波动,玄关附近的墙壁也凝出了一层细小的霜花,然而桑迎非但不怯,还顶风作案地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瞅着桑迎没骨头似的挂在卫莲身上,除了澹台信之外的另外两名剑修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令舟嘴角虽挂着惯有的微笑,可眼神中没有半分笑意,郁时微则是直接皱起眉,置于棋盘边的手紧握成拳,攥得青筋毕现。
至于两人这局下到中盘的棋……
沈令舟执白,郁时微执黑,但两人的心思俨然都不在棋局上,白棋布局松散,黑棋攻势凌乱,一看就是边下棋边等人才会走成这般模样。
而作为亲身经历过澹台信发飙时房间变冰窟的受害者,上官淇打了个寒颤后就默默抓起衣帽架上的外套,缩到角落里当鹌鹑去了。
“松手。”澹台信一瞬不瞬地盯着桑迎环在卫莲腰侧的胳膊,眼神冷得犹如淬了冰的剑刃。
桑迎置若罔闻地继续狂蹭卫莲,一边蹭还一边故意侧过脸打量澹台信,那嚣张到极致的表情已经明确传递出了“你能拿我怎样”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