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技能不仅能探听心声,还能通过蛊虫的眼睛观察周围环境,的确是个好用到极点的侦察工具,但也正如殷述尘所言非常的“耗电”。
这才换了四五个人,卫莲就明显感觉到疲惫,再转下去怕是意识都要涣散了。
他连忙操控蛊虫飞了回来,小家伙落回他耳垂时传递过来一阵满足的情绪,像是向他表达“玩得很开心”的概念。
只是卫莲现在压根开心不起来,断开连接的刹那他就气喘吁吁地撑着额头靠在了茶桌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因灵力透支引起的眩晕感。
殷述尘倒了杯热茶推到他手边,柔声安慰道:“以你目前筑基期的灵力储备,能‘续航’这么久已经相当难得了,慢慢来,等你的修为境界上去了,操控蛊虫的时间和范围也会逐步提升。”
卫莲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刚准备说话就瞥见对面的殷述尘面色一寒。
刚才还笑容和煦的男人,此刻眼神已如凛冬冻结的湖面,但这情绪转变的状态又不似显露杀机的凌厉,倒像是单纯的不耐烦和心情欠佳。
与此同时,卫莲也感觉到了一股锋芒毕露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这间屋子。
该不会……
他猜测刚起,就听得“砰”的一声,茶楼雅间的门板已被裹挟着凛冽剑意的气流震了开来,带起的劲风刮得桌面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澹台信一个箭步跨进屋内,先是杀气腾腾地扫过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殷述尘,旋即注意到脸色发白且有些气喘的卫莲,眼中划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慌乱。
只不过,这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就化作了更为汹涌的怒火,他再次转头瞪向殷述尘,声音既沉又冷:“殷、述、尘……你对卫莲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雅间的木质地板已被寒潮过境般的冷空气冻出了一层白霜。
卫莲瞅了瞅澹台信手背处隐隐可见的紫白色电芒,又看了眼殷述尘脸上虽然镇定却也明显透着几分不悦的表情,忽然觉得脑瓜子更疼了,于是低下头接着按压起太阳穴。
“澹台信,三百年未见,想不到你的行事作风还是这般冲动无脑。”殷述尘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望向门口如临大敌的剑修。
澹台信根本不接这话茬,径直走到卫莲身边仔细查看他的状态,发现他只是气息不太稳,但眼神清明,不像是受伤或被胁迫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
卫莲停止了揉太阳穴的动作,侧过脸觑向澹台信,随口问了句:“你跟踪我?”
澹台信表情骤然一僵,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但很快就再次沉下脸色,冷然道:“我只是刚好在这附近,见你鬼鬼祟祟的才跟了过来。”
这话听起来硬气,但毫无说服力。
而且不等卫莲就这句“鬼鬼祟祟”的言论做出回应,澹台信便悍然对着殷述尘发出了挑战宣言:“殷述尘,三百年前没能杀掉你是我失手,这一次……”
“这次你依然杀不了我,”殷述尘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却暗藏锋芒,“元婴和化神的差距是你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跨越的?还有……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打?”
澹台信噎得无法反驳,一来他修为跌落是不争的事实,二来若他仍是像过去三百年间那般单打独斗,自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和殷述尘拼命,可如今他身后有卫莲,还有清湾小分队那群人。
况且……
这里还是凡人聚集区,真要打起来肯定会殃及无辜。
他咬了咬牙,收敛了因情绪波动而溢出的灵力,但看向殷述尘的眼神仍透着满满的敌意。
卫莲撑着桌面站起来,用身体隔开了两人对峙的视线,对强忍怒火的剑修说道:“澹台信,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我和殷先生说几句话就出来。”
澹台信不敢置信地盯着卫莲看了许久,眼神中不止有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担忧,还有几许想掩饰但仍然泄露了出来的委屈。
说实话卫莲也拿不准澹台信是否会照做,正思忖如果对方坚持留下来或者强行拽着自己离开该怎么办时,这剑修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转过身,默然不语地走出了雅间,连看都没再看殷述尘一眼。
没了那尊人形制冰机,雅间内的温度逐渐回升,茶汤表面的寒霜也悄然融化。
殷述尘挑了挑眉,半是感慨半是嘲讽地说了句:“他倒很是听你的话。”
卫莲站在原地默了半晌,忽然道:“你故意的。”
“何出此言?”殷述尘故作不解地望了过来,目光扫过卫莲仍有些苍白的脸,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个温和又无辜的微笑。
见他这副明着演的作态,卫莲颇有些无语地揉了几下眉心,直言不讳:“你早就猜到澹台信发现了端倪,可仍旧约在这里见面,或许……还故意推波助澜让他闯了进来。”
以殷述尘化神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个元婴中期的剑修靠近此处?
听完这通推断,殷述尘笑得前仰后合,但很快就坦然承认:“我的确知道他过来了,也并未阻止,我就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你看到了。”卫莲实在懒得评价这种恶趣味。
殷述尘瞬间收敛了笑容,颔首的同时眼神也稍稍沉了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你。”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良久,最后还是殷述尘率先认输移开了目光,幽幽叹了口气:“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练习蛊术须循序渐进,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卫莲点了点头,重新戴好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雅间,下楼时接引他进来的迎宾小姐姐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但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出了茶舍大门刚迈了几步,卫莲就看见澹台信双手抱胸靠在旁边巷口的石壁上,由于垂着头而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寒意仍冻得方圆几米范围犹如冷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