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焉摩罗论道交流,谈及佛理与灵修,元照只觉受益匪浅、收获颇丰,许多修炼上的滞涩之处都豁然开朗,故而她便在此处停留了足足有大半月之久。
这日,一番论道交流过后,焉摩罗忽然兴致大发,开口说道:“元施主,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他们二人的修为都已臻至这世间的顶峰,能让二人全力出手的机会已然不多。
如今难得二人在此相逢,若是不痛快切磋一场,往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元照闻言,爽快应道:“既然大师有此兴致,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焉摩罗笑着双手合十道:“既如此,那施主便随贫僧来吧。”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只花斑虎领着另一只虎灵兽缓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这只老虎自然也是灵兽,而且正是那只花斑虎的伴侣。
花斑虎行至焉摩罗身侧后,便伏低了身子,焉摩罗十分自然地翻身骑了上去。
元照见此情景,也纵身跃上了那只母花斑虎的脊背。
待二人坐稳之后,两头虎灵兽当即迈开四蹄一路狂奔,速度快如疾风,山风卷着松涛从耳畔呼啸掠过,道旁林木飞速向后倒退,眨眼之间便抵达了另一座山头下的一处山谷之中。
这山谷地势开阔平坦,遍地只有乱石、药草与低矮灌木,再无其他遮挡,十分适合用来切磋交手。
待二人落地站定之后,焉摩罗率先开口说道:“元施主,请吧。”
元照微微颔首:“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元照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向焉摩罗。
焉摩罗也在同一瞬身化虚影,迎面朝着元照冲来。
只因此番只是寻常切磋,二人便十分默契地都没有动用兵器。
两道残影于山谷正中轰然相撞。
沉闷的爆响宛若惊雷炸响在谷底,拳掌相触的刹那,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骤然迸发开来。
元照掌沿凝着五行流转的灵光,黑金二色交替明灭,卸力时柔若水波,发力时坚如精金。
她腕臂一翻,便顺着焉摩罗的拳锋滑下,指尖锐芒一闪,直点对方腕间灵脉。
焉摩罗左掌横截而出,掌缘泛着淡金佛泽,如金刚凝炼水磨而成,不偏不倚撞向她的肘弯。
两股力道相接的瞬间,脚下岩层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地面飞速蔓延开去。
碎石被气浪掀得腾空而起,又在半空中被余波震成了细碎粉末。
元照指尖微麻,暗赞对方佛力沉凝醇厚,远胜同阶修士。
这一击不过是她的试探,大致估算出焉摩罗的实力底蕴之后,自己该使出几分气力,她心中也已然有了盘算。
一合即分之后,二人身形毫不停滞,转瞬便化作两道虚影,在乱石丛中交错穿梭。
元照身法飘忽如鬼魅,足尖点石不留半分痕迹。
五指成诀,或点、或劈、或拍,每一击都暗藏不同属性的灵力——金灵力锋锐破风,水灵力绵密缠缚,土灵力沉厚重实……五行之力随心切换,招式灵动刁钻,却又暗合天地韵律。
掌风破空之声密集如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力气网。
焉摩罗则守得稳如岳峙,双掌翻飞之间,尽是佛门圆融无碍的气度。
他一身灵力极其深厚绵长,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拳掌招式大开大合,看似迟缓笨重,实则后发先至,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落在元照招式的力竭之处。
淡金色的灵力裹着他的拳掌,碰撞之时不爆不烈,却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禅定之力。
任凭元照招式千变万化,他始终如中流砥柱,纹丝不动。
掌风扫过之处,飞射的碎石凭空顿住,随即无声化为齑粉,簌簌散落在地。
瞬息之间,二人已然拆过百招。
拳掌交击的闷响连成一片,山谷之中劲风呼啸,遍地乱石被灵力余波掀得四处翻滚,地面被二人足尖踩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洼,连周遭空气都因灵力激荡而微微扭曲。
见焉摩罗的实力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强横,她面上微微一笑,身形骤然倒掠数丈,足尖轻点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手掌翻飞如穿花蛱蝶,指节错落间带起细碎的灵光流萤。
只听她指尖灵光连弹,数道微不可察的阵纹在虚空之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焉摩罗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了土黄色的灵光。
岩层翻涌之间,十余道尖锐石刺破土而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同时石缝中窜出无数青绿藤条,如灵蛇般缠向他四肢百骸。
藤条上凝着淡淡的木灵力,韧性极强。
“不愧是元施主,好手段。”焉摩罗低诵一声佛号,不闪不避。周身淡金色的佛光骤然一盛,在体表凝成了一层宛若实质的佛纹护罩。
石刺刺在护罩之上,迸出点点火星,随即寸寸崩断;藤条缠上佛光,瞬间便被佛力灼得焦枯蜷缩。
“大师也不遑多让。”元照也笑着回应。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焉摩罗单掌向前一按,金色灵力凝聚成一尊半丈大小的般若掌印,带着山崩般的沉猛力道,径直拍向元照立身的那块巨石。
掌印未至,劲风已压得巨石表面层层剥落、碎渣四溅。
元照清喝一声,左手引水灵化作一面旋转水镜,右手凝火灵凝成一道赤红刃芒。
水镜在前,卸去了七成掌力,火刃紧随其后,劈在掌印核心之处。
水火相撞,轰然炸开漫天白雾。
白雾弥漫、遮蔽视野的瞬间,一道金影骤然穿雾疾射而来。
焉摩罗指尖凝着一点极亮的佛光,直指元照眉心。
这招式看似轻缓,却封死了所有进退路线,指尖隐隐透出梵唱之音,竟有震慑心神的奇效。
这是他以佛理入灵修的独门手段,专攻修士心神。
元照识海微动,神识瞬间凝成一道坚壁,将佛音悉数挡在了外面。
她的神识本就异于常人,这种程度的攻击自然奈何不了她。
元照不闪不避,反而欺身向前,肩头擦着指尖掠过,衣料被佛光灼出了一道焦黑的破洞。
借着这近身的一瞬,她手肘裹着浑厚的土灵力,重重撞向焉摩罗肋下。
五行之力在经脉中相生叠加,力道一重接着一重,暗合叠浪之势。
焉摩罗闷哼一声,错步后撤的同时,掌底金光再盛,反手拍向元照后心。
这一掌凝聚了他大半灵力,掌风未至,地面的碎石便已被威压压得深深嵌入了土层。
元照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丝毫不乱,腰身一拧便如柳絮般横移半尺。同时袖袍一挥,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阵纹飞射而出,落地便化作灵光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焉摩罗的四肢躯干。
锁链缠身的刹那,焉摩罗周身佛光骤然爆发,金色佛纹在体表飞速流转。
只听“铮”的一阵脆响,灵光锁链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他随即足尖蹬地,身形如大鹏振翅般跃起数丈,双掌并拢如刀,自上而下劈落。
金色掌刃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呼啸声,隐隐裹挟着风雷之势,正是他融合佛门金刚法与灵修之力创出的杀招。
元照抬眸望去,眼底五色灵光流转明灭。
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五行灵力在掌心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五色光团。
光团之中五行相生相衍,气息越来越强。
眼看掌刃劈至头顶,她轻喝一声,双掌向上一送,五色光团迎着金色掌刃撞了上去。
“轰——!!”
惊天动地的爆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剧烈震颤起来。
五色灵光与金色佛光在半空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呈圆形向四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乱石崩飞,土层翻涌,低矮灌木被连根拔起,两侧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漫天烟尘与灵光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气浪扩散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飞退。
元照足尖在岩壁上连点数下,每一点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接连卸去七重力道,最终稳稳落在一块残存的巨石之上。
只是她看似是被焉摩罗震退,实则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如常。
另一侧,焉摩罗飘落在一堆碎石之上,灰布僧衣的下摆与袖口被灵力撕开了几道口子,肩头的布料也被指风擦破,露出了底下的肌肤。
他胸口剧烈起伏,明显累得不轻,体内灵力也已然消耗了大半。
烟尘缓缓落定,山谷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错落分布的乱石大半化作了齑粉,地面沟壑纵横,最深的地方足有半尺。
两侧岩壁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方才还青翠鲜活的灌木,此刻早已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元照望着对面的僧人,朗声笑道:“大师佛功深厚,以禅意入灵力,圆融无碍,今日这一战,当真痛快。”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地出手了,虽然也还是没能拼尽全力,但也算是酣畅淋漓。
焉摩罗心思通透,哪里看不出元照自始至终都未尽全力。
他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双手合十道:“施主就莫要取笑贫僧了。多年不见,施主的修为更胜往昔,五行灵力变幻莫测,底蕴之深,贫僧远不能及。方才最后一击,施主若尽数催动五行生灭之力,贫僧怕就不是仅仅退出几步那么简单了。”
元照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再多说其他。
虽说焉摩罗并没能逼她使出全力,但却已经让她十分尽兴。
换作旁人,根本不可能与她交手这么多回合。
不多时,二人便返回了焉摩罗居住的山谷。
元照在此处已经盘桓了许久,也该是时候继续出发前往极西之地了,于是便向焉摩罗提出了告辞。
“大师,我在这里叨扰已久,也是时候告辞离开了。”
焉摩罗也没有挽留,颔首道:“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能在此与施主相遇,已是莫大的缘分。那贫僧就在此祝施主一路顺风。”
他是出家人,对离别看得十分淡。
说完这句话,焉摩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此番与施主论道,贫僧在修炼上受益良多。临别之前,贫僧这里有件薄礼赠与施主,还望施主莫要推辞。施主请稍等。”
还不等元照反应,焉摩罗便转身进了屋,等他再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个半米多高的花盆。
花盆之中栽种着一株叶片泛着灵光的小树苗,长势还算喜人。
只听焉摩罗解释道:“此乃灵桑树,是贫僧在海外游历之时,无意中得到的。”
当初他刚从海外返回大梁时,之所以会遭到歹人袭击,正是因为随身携带着这株看着十分不凡的灵桑树。
“这灵桑树虽生长缓慢,但若施主持续以灵力滋养,它每年便能结出十颗灵桑果。这灵桑果有温养经脉、梳理灵力的功效,十分难得,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一听这灵桑树如此神异,元照连忙推辞道:“大师万万不可,快快收回去,我怎能夺人所爱。”
焉摩罗笑着摇摇头道:“无妨。比起施主对贫僧的启发,不过是一株灵桑树罢了,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他执意要将这株灵桑树赠予元照。
见推辞不过,元照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接过花盆,指尖不经意触到灵桑树的叶片,只觉一股温润灵力顺着指尖漫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瞬后,从通心玉中取出了一册自己观察天地山川所得的修炼感悟,将其递出:“这是我的一些修行心得,希望能对大师有所启发。”
焉摩罗闻言,顿时珍重地接过书册,指尖轻轻拂过封皮,神色间满是郑重:
“看来贫僧还是占了大便宜。只是施主这份馈赠,贫僧实在难以拒绝,那贫僧就厚着脸皮收着了。
若是将来施主有需要贫僧的地方,贫僧定义不容辞。”
元照笑着摆摆手道:“大师言重了,能与大师交流修行经验,也是我的荣幸。那咱们就后会有期了。”
焉摩罗双手合十,躬身朝着元照行了一礼:“后会有期!”